隔壁汪家才被抄家灭族,那流淌在温州府街头的鲜血尚未干涸,他们怎能忘了这泼天富贵背后潜藏的杀机?
是啊,这钱太烫手了!
陆明渊此举,看似舍弃了巨大的利益,实则是为镇海司,为他们这些依附于镇海司的商贾,上了一道最坚实的护身符!
再拿出一百万两白银入国库,嘉靖皇帝会如何看镇海司?
满朝文武,无论是严党还是清流,又会如何看待陆明渊?
一个不贪财,一心为国,且能源源不断为国库创造财富的少年能臣!
谁还会不开眼地来找麻烦?
谁还敢质疑“漕海一体”的国策?
高明!实在是太高明了!
“伯爷深谋远虑,草民……草民愧不敢当!”
陈远洲声音颤抖,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是彻底的心悦诚服。
沈子墨亦是满脸羞愧,躬身道。
“我等鼠目寸光,险些误了伯爷大事。伯爷圣明,我等五体投地!”
陆明渊看着他们,神色稍缓。
“今日之事,也算是给你们提个醒。正所谓,投桃报李。”
他话锋再转,终于谈到了两人最关心的事情。
“你们主动献银,既是为国分忧,也是为本官分忧。这份心意,本官记下了。”
“过去,你们两家在海上做的那些生意,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看在你们今日‘懂事’的份上,本官可以既往不咎。”
“朝廷那边,有我这道奏疏和一百万两银子顶着,自然能给你们要来一份特赦,一份皇粮。”
这轻轻的一句话,却仿佛卸下了压在陈远洲和沈子墨心头几十年的巨石。
他们那些与倭寇私下交易、游走在律法边缘的生意,一旦被朝廷追究,那便是抄家灭族。
如今,陆明渊一言便将其抹去,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多谢伯爷!多谢伯爷再造之恩!”
两人激动得几乎要跪下。
“先别急着谢。”陆明渊摆了摆手。
“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你们就是挂在镇海司名下的皇商,吃的是皇粮,赚的是安稳钱。”
“以后每年出海的份额,你们两家,可分润一成。”
一成?
陈远洲和沈子墨对视一眼,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按照这一次试航的利润来算,五十万本金,获利二百一十万。
若总本金达到五百万两,那利润便是两千万两,一成的利润便是……五十万两!
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随着航线成熟,贸易规模扩大,这个数字只会越来越恐怖。
更重要的是,这钱赚得安稳!赚得踏实!
过去他们两家,把所有生意加在一起,冒着被官府清剿、被海盗劫掠的风险。
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刨去各种打点和损耗,能落到手里的纯利,撑死了也就五十万两。
如今,只需安安稳稳地跟着镇海司,几乎是躺着就能赚到以往拼死拼活才能赚到的钱,而且还没有任何风险!
想明白这一层,两人哪里还有半点不情愿?
他们今天看似“亏”了二百一十万两,可换来的是过去的罪责一笔勾销,换来的是“皇商”这块金字招牌。
更换来了一条源源不断、安稳无比的黄金财路!
这笔买卖,简直是血赚!
“草民明白!草民明白!”
陈远洲激动得满面红光,他再次对着陆明渊深深一揖,这一次,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从今往后,我陈家上下,唯伯爷马首是瞻!伯爷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沈子墨亦是紧随其后,声音铿锵有力。
“沈家亦然!愿为伯爷世代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