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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的头上插着草标,怀里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孩童。
有的跪在泥水里,朝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不断地磕头。
额头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刷,在青石板上蜿蜒成一条条刺目的红线。
哀嚎声、哭喊声、咳嗽声,交织成一首绝望的挽歌,在苏州城的上空回荡。
“开恩吧!给口吃的吧!”
“青天大老爷,救救我的孩子啊……”
然而,那扇象征着朝廷威严与父母官慈悲的大门,却始终冷酷地紧闭着。
直到日上三竿,府衙的角门才缓缓打开。
苏州知府吴德渊,穿着一身绯色的四品鹭鸶补服,在一群撑着油纸伞的衙役和官员的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
吴德渊生得白白胖胖,面容和善,若是平时走在街上,活脱脱一个富家翁的模样。
但此刻,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阴狠。
他用一块浸透了西域香料的丝绸手帕,死死地捂住口鼻,仿佛那些难民呼出的空气都会脏了他的肺腑。
“赶走!统统赶走!”
吴德渊皱着眉头,声音尖锐地冲着身旁的同知和通判吼道。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本府早就说过,不许这些流民进城!”
“若是惊扰了城里的士绅商贾,若是引发了民变,你们担待得起吗?”
同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苦着脸说道。
“府台大人,城外的草根树皮都被啃光了,他们不进城,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要不……咱们开仓放点陈粮,稍微安抚一下?”
“放肆!”
吴德渊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同知一眼。
“粮仓里的粮食,那是朝廷的常平仓,是用来备战备荒的,岂能随意动用?”
“再说了,这些刁民,你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会引来十口百口!到时候苏州城非被他们吃空不可!”
吴德渊放下手帕,指着那些在泥水里挣扎的难民,厉声下令。
“来人!把这些聚众闹事的刁民给本府打出去!”
“若有反抗者,以谋逆论处,就得正法!”
衙役们闻言,纷纷抽出腰间的杀威棒和水火棍,如狼似虎地冲向了手无寸铁的难民。
一时间,惨叫声四起,骨骼断裂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躲避不及,被一棍子扫倒在泥水里。
她怀里那个早已没有了声息的婴儿滚落出来,沾满了泥污。
老妇人凄厉地惨叫着,伸手去够自己的孙子,却被一只穿着官靴的脚狠狠地踩在了手背上。
吴德渊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在这苏州城,他就是天,他就是法。
这些草芥一般的贱民,死再多又与他何干?
就在这惨绝人寰的时刻,长街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
这马蹄声整齐划一,踏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大片的水花。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瞬间压过了满街的哀嚎。
吴德渊皱起眉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数十人的精锐铁骑,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直接劈开了雨幕,朝着府衙大门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少年。
少年没有打伞,任凭秋雨落在他的发丝和肩膀上。
他的面容清俊到了极点,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燃烧着足以将这漫天秋雨都煮沸的怒火。
在他身旁,是同样一脸怒容的林远峰,以及数十名手按刀柄、杀气腾腾的镇海司亲卫。
“住手!”
陆明渊猛地一勒缰绳,骏马在府衙门前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正在施暴的衙役,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谁敢再动一下,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