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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子被莫离扶进屋里,轻轻放在一张简陋的竹床上。莫离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胸口的衣衫,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伤疤,新旧交错,密密麻麻,看得人触目惊心。莫离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清洗着他的伤口,一边洗,一边忍不住骂道:“你小子命是真硬!这伤但凡再深一寸,心脉直接就断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那三个暗河的狗娘养的,下手是真往死里整啊!”
逍遥子疼得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可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攥着拳头,任由莫离为他处理伤口,眼底没有一丝退缩和畏惧。
熊淍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师父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心里像被人用手狠狠攥着,疼得喘不过气来。那些伤疤,有新有旧,有的已经发白,变得平整,有的还泛着暗红,带着未愈的伤痕,每一道伤疤,都像是刻在他心上的刀痕,藏着师父半生的颠沛和厮杀,藏着无尽的痛苦和罪孽。
“看什么看?”逍遥子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藏着一丝告诫,“以后你走上武道之路,身上也会有这样的伤疤,甚至比我的还多,少不了吃苦受累,你可别后悔。”
熊淍紧紧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可他却毫不在意,声音低沉而坚定,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我不怕!师父,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受伤,只要能学好本事,能守护想守护的人,能不负师父的期许,就算浑身是伤,我也绝不后悔!”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添乱了。”莫离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却没有真的生气,“去院子里,把那捆柴胡拣出来,黄的不要,枯的不要,烂的也不要,只要根茎肥大、色泽鲜亮的。拣完了再去后山的山泉边打水,缸里都没水了,要是耽误了我煎药,看我怎么收拾你!”
熊淍赶紧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屋子,小心翼翼地来到院子里,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捡着柴胡,动作认真而仔细,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不敢有丝毫马虎。
莫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动作微微一顿,压低声音,看向躺在床上的逍遥子,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这孩子,是熊家的人?”
逍遥子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低沉而沉重,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和痛苦:“八九不离十,他身上的那块玉佩,就是熊家的信物。”
“那玉佩呢?”莫离的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眼神里满是复杂。
“在我这儿。”逍遥子缓缓伸出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冰凉的玉佩,递到莫离面前。那玉佩通体洁白,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虽然有些陈旧,却依旧温润光滑,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莫离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托在手心,对着窗外的光亮仔细看着,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心疼,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愤怒:“没错,这确实是熊家的东西,是熊家历代传下来的信物,独一无二。当年熊家那场大火,我事后偷偷去过,满地都是尸首,惨不忍睹,就没找到几个完整的,我还以为,熊家已经绝后了……这孩子能活下来,真是老天开眼啊!”
逍遥子缓缓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满是痛苦和愧疚,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是我欠熊家的,欠他爹娘的,欠这孩子的,这辈子,我都还不清……当年若不是我,熊家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这孩子也不会从小就颠沛流离,受尽苦难。”
“那就好好教他。”莫离把玉佩轻轻递给她,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眼神里满是告诫,“教他活下去的本事,教他习武强身,教他报仇雪恨,更要教他坚守本心,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别像当年教你自己那个徒弟那样,教到一半就扔下不管,最后落得个天人永隔的下场,徒留一生悔恨。”
逍遥子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剧烈的痛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语气带着几分沙哑和痛苦:“你提这个干什么?!”
“我不是要揭你的伤疤,我是要提醒你!”莫离紧紧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当年那个孩子,你要是不扔下他,他现在也该有熊淍这么大了,说不定,早已成为一代高手,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赵子羽,有些错,犯一次就够了,不能再犯第二次!这孩子,你既然收了他做关门弟子,就得对他负责到底,好好教他,好好护他,别让他走你的老路,更别让他走那个孩子的老路,别再留下终生的遗憾!”
逍遥子沉默了很久,久到莫离都以为他睡着了,屋子里只剩下莫离处理伤口的轻响,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莫离听到了逍遥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还有无比坚定的决心,像是在对莫离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不会了……这次,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再扔下他,不会再留下任何遗憾……”
院子里,熊淍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拣着柴胡,动作认真而仔细,不放过任何一根不合格的药材。月光缓缓洒下来,给整个院子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温柔而清冷。远处的山影重重叠叠,像沉默的巨人,静静地守望着这片隐蔽的山坳,守望着这难得的安宁。夜风吹过,药香浮动,伴随着阵阵虫鸣,显得格外静谧。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半圆的月亮,眼神渐渐变得恍惚,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岚的身影。
岚,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