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將羊皮纸放下,转身露出了书桌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
指尖轻点,锁扣无声滑开。
他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笔记本。
这本子的封皮是深邃的宝石绿色,由某种柔软细腻的皮革製成,边缘已有轻微磨损,显示出经常被翻阅的痕跡。
这本笔记,是林奇在吉德罗—洛哈特遗留下来的那堆书稿中找到的,也是少数几件具有实际价值的物品之一。
事实上,在林奇心中,这本笔记的价值,或许仅次於洛哈特那被彻底利用、至今仍在为“石塔”的商业版图持续贡献金加隆的“名人效应”。
那些花花绿绿的签名照和华而不实的冒险故事集所带来的收益,固然可观,但终究是消耗品。
而手中这本笔记,却蕴含著另一种形式的力量。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是洛哈特那花哨却依旧清晰的字跡。
但这上面记载的,並非他那些胡编乱造的冒险经歷,而是他私下里,对於遗忘咒以及其他记忆魔法深入、甚至是堪称卓绝的钻研心得。
————记忆並非简单的画面存储,它更像是一条由无数节点和丝线编织成的河流。普通的遗忘咒如同巨石砸入水中,只能製造混乱的涟漪,痕跡明显且易於被高手追溯。而更高明的手法,应如同在河流中巧妙地进行疏导与改道,抹去特定片段的同时,让上下游的逻辑自然衔接,了无痕跡————】
【————情绪是记忆的锚点,强烈的情绪会像钉子一样將记忆牢牢固定。若要彻底鬆动或拔除,需先处理与之关联的情绪色彩,但这极其精密,稍有不慎便会造成永久性的情感损伤或人格改变————】
林奇一页页地翻阅著,眼神专注。
越是深入研读这些夹杂著些许自恋吹嘘—一这个洛哈特显然无法完全摒弃的习惯—一但內核却无比犀利、精妙的论述,他越是產生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却又无法轻易否定的念头吉德罗—洛哈特,这个不学无术、沽名钓誉的骗子,在记忆魔法这个极其偏门且危险的领域,其理论造诣和实践构想,恐怕才是他真正隱藏的、若被滥用足以扰乱整个魔法界秩序的才能。
他或许,真的是当世对记忆魔法理解最深的第一人。
只可惜,这份惊世的才华,被他用在了最不堪的途径上,最终也反噬自身。
林奇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再次落到那张记载著多比行动规律的羊皮纸上。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成形。
现在,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適的时机。
周六的午后,阳光透过马尔福庄园精心修剪过的树冠,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修剪过的青草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多比瘦小的身影正站在一架高高的梯子上,用他那双巨大的、布满伤痕的耳朵努力保持著平衡,用一柄几乎和他自己一样高的大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著一棵修剪出优美造型的冬青树。
他修枝的动作十分熟练,却带著一丝颤抖。
“啪!”
那一声清脆的鞭响似乎还在他耳边迴荡,伴隨著女主人纳西莎—马尔福那冰冷、尖利的声音:“骯脏的小畜生!看看你打碎的波斯花瓶!那是布莱克家族的古老珍藏!把你卖十次也赔不起!”
今天早上,仅仅因为他在擦拭陈列柜时,被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的耗子嚇了一跳,失手碰倒了一个花瓶,他就遭受了钻心剜骨般的惩罚—一虽然不是真正的不可饶恕咒,但女主人的魔法鞭挞同样痛彻骨髓。
此刻,他长袍下的皮肤上还残留著几道火辣辣的残留,每一次抬起手臂拉动剪刀,都会牵扯到背部的伤处,让他忍不住瑟缩一下。
多比机械地修剪著冬青的枝叶,剪刀开合间,他不停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低语:“坏多比!笨手笨脚的多比!打碎了女主人的宝贝花瓶......多比该罚...
“6
他那双网球般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忍住不敢让它们落下。
每一滴悬而未落的泪珠都在眼眶里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决堤一而他知道,哭泣只会招来更严厉的责骂。
园艺剪在他手中不停运作,修剪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仿佛要通过这种机械的劳作来惩罚自己,来抵消內心的恐惧与痛苦。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沉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梯子下方响起,打破了午后的寧静:“很精湛的修剪技艺。”
多比嚇得浑身一僵,巨大的剪刀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猛地回头,心臟几乎要跳出瘦小的胸膛。
只见一个穿著麻瓜样式、剪裁却异常得体的深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正静静地站在树下,仰头看著他。
男人黑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中带著一种洞察一切的瞭然,仿佛已经站在那里观察了他许久。
多比从未在庄园里见过这位访客!
他是谁
是怎么穿过马尔福庄园的重重防护魔法,悄无声息地来到內院这里的!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先————先生!”多比结结巴巴地叫道,手忙脚乱地想从梯子上爬下来行礼,结果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向后仰去。“多比该死!惊扰了尊贵的客人!”
然而,预想中摔落在坚硬地面的疼痛並未到来。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让他轻飘飘地、安稳地落在了草地上,连一丝尘土都未曾扬起。
多比惊魂未定地站稳,巨大的眼睛充满恐惧和困惑地看著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
他抱著巨大的剪刀,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试图道歉並询问对方的身份:“尊贵的先生,多比————多比不是故意————请问您是主人的客人吗多比这就去通报————”
男人深邃的目光落在多比身上,似乎看穿了他的迷茫,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平稳地提醒道:“看来去年魁地奇球场的那一面,並没有让你长久地记住我,小精灵。”
“魁—魁地奇球场”多比茫然地重复了一句,巨大的眼睛眨了眨。
下一刻,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某些被恐惧和日常劳役压抑的记忆猛地甦醒—霍格沃茨的看台下,那个失控的游走球,还有那个驱使著另一个奇怪家养小精灵並抓住了他,最后却又放他离开的强大巫师!
是那个男人!那个向他保证会保护哈利—波特安全的男人!
巨大的、比面对马尔福主人时更深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多比。
他尖叫一声,丟开了魔法剪刀,双手抱住自己硕大的脑袋,瑟瑟发抖地蹲了下去。
“是您!强大的先生!”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和彻底的惶恐,“多比想起来了!多比没有忘记!
多比不敢忘记您的警告!波特先生————波特先生他还好吗多比没有再去打扰他!多比发誓!”他语无伦次地保证著,巨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仿佛害怕林奇是来追究他过往的冒犯,或者带来什么关於哈利—波特的坏消息。
林奇低头看著这个惊恐万状的家养小精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不必惊慌,多比。我只是路过,顺便————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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