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不可谓不英勇,將军们不可谓不悍不畏死。
他们凭藉著险要地势和坚城壁垒,一次又一次击退了纳尔人的疯狂进攻。
然而,一切的抵抗,都在那个身影出现后,化为了绝望的泡影。
那个身著黑袍、面容模糊的神秘人,如同噩梦降临战场。
他只是轻轻抬手,难以理解的恐怖力量便轻易撕裂了凯特城那號称能抵挡万军的厚重城墙!
坚固的防御在那非人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兵败,如山倒。
大將军在城破之际,於残垣断壁间挥剑自刎,以死殉国。
而纳尔人————他们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城。
据说,整个凯特城如今已是一座巨大的坟墓,街道上堆满了来不及逃走的士兵和平民的尸体,血流成河。
如今,都城之外,纳尔公国的军营连绵不绝,如同无数头蛰伏的、飢饿的黑色巨兽,將整座城池团团围住,投下令人室息绝望的阴影。
低沉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咚咚作响,不像是在催促进攻,反而更像是在为亚瑟公国敲响送葬的丧钟,每一声都重重敲在守城士兵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臟上。
城內,昔日繁华喧囂的街道如今一片死寂,宛如鬼域。
偶尔有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平民像受惊的老鼠般跟蹌跑过,徒劳地寻找著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食物或安全的藏身之所。
绝望如同最致命的瘟疫,无声地蔓延,吞噬著这座城市最后一丝生气和希望。
“王子殿下————他还没回来吗”
一个嘴唇乾裂起皮、脸上布满风霜痕跡的老兵,目光死死盯著城外敌军不断调动的阵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问著旁边背靠城墙坐著的同伴。
他的同伴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彻底认命后的麻木,连眼皮都懒得抬起。
“谁知道呢————就算回来了,又能怎样纳尔人那边有那个————那个怪物帮忙,我们怎么可能挡得住大將军和凯特城都完了————”
他口中的“怪物”,正是那个一击毁城、手段如同神魔的黑袍神秘人。
他的存在,早已超越了普通士兵理解的战爭范畴,成为了压在每一个亚瑟人心头,无法驱散的恐怖梦魔,彻底击垮了军队的士气。
“我们————还有机会吗”
旁边一个脸上还带著稚气、盔甲显得过於宽大的年轻士兵小声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坐著的那人眼皮颤了颤,依旧闭著眼,乾巴巴地回道:“不知道。”
“我们————都会死是吗”
年轻士兵不甘心地继续追问,声音开始发抖。
“不知道。”
“王子殿下————他是不是————自己逃了————对吗”
年轻人说出了深埋心底最可怕的猜测。
“不知道!”
那人似乎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烦躁起来,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那个年轻士兵。
“你这个小崽子哪来这么多问题等著打就是了!死活看天!”
而他看到的,却是那个年轻士兵正在无声地流泪,泪水冲开脸上的污渍,留下清晰的痕跡,肩膀因为极力压抑的哭泣而不断地耸动著。
一旁的老兵嘆了口气,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对那烦躁的士兵低声道。
“霍克,別吼他了————这小子的爹娘、还有刚婚的姑娘————一家老小————都没能从凯特城逃出来————”
名为霍克的士兵顿时沉默了,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和更深的无力感。
凯特城————那座已经化为鬼的坚城————也是无数守城士兵心中无法癒合的剧痛。
就在霍克张了张嘴,想对年轻士兵说些什么的时候,城下传来了一声极其囂张、趾高气扬的喊话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里索奥!老东西!別再负隅顽抗了!投降吧!”
只见纳尔军阵前,一个穿著华丽鎧甲、披著猩红披风、骑著一头壮硕狰狞魔狼的將领,正运用扩音法术,向著城內喊话。
他是纳尔公国的先锋官,克罗夫。
“你的国家已经完了!顽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打开城门投降,宣誓效忠隆奇国王,你还能在你的故土上得到一个体面的位置,安度晚年!可要是等我们自己打破城门打进去————”
克罗夫冷笑一声,语气变得森然。
“那你就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连最后的体面都不会有!”
“哈哈哈!克罗夫大人说得对!”
“投降吧里索奥!別做无谓的挣扎了!”
“认清现实吧!亚瑟已经亡了!”
克罗夫身后的其他纳尔將领们也纷纷大声附和著,囂张的笑声和劝降声清晰地传到城头,像鞭子一样抽打著守军仅存的自尊。
“你休想!”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染血鎧甲、两鬢斑白却依旧挺直如松的男人出现在了城墙之上,声音如同破损却依旧不屈的铜钟,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压过了城下的喧囂。
此人正是亚瑟公国的国王,里索奥亚瑟!
他深陷的眼眸燃烧著最后的火焰,扫过城下囂张的敌人,目光最终定格在克罗夫身上。
“纳尔的走狗!听著!亚瑟家族传承数百年,从来没有跪著生的传统!就算今日战至最后一人,流干最后一滴血,我们也绝不会向你们这群屠夫、刽子手投降!”
国王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头,虽然微弱,却依旧激起了些许涟漪,点燃了城墙上残存士兵心中那点微弱的火种。
那个刚刚还在无声哭泣的年轻士兵猛地擦乾眼泪,死死抓起手边的长矛,仇恨的目光死死钉在城下那个骑乘魔狼的克罗夫身上。
“说得好听!”
克罗夫嗤笑一声,拍了拍座下因为感受到杀气而有些躁动不安的魔狼。
“里索奥,睁开你的老眼看看清楚!你的城池破了,你的军队散了,你最能打的大將军也抹脖子了!你还指望什么指望你那不知所踪的宝贝儿子雷顿能从天而降,搬来救兵吗”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让每一个守城士兵都能听清:“別做白日梦了!谁不知道他跑去哪里求援了寂静之森!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冷血的黑巫师!他们凭什么帮你们
你们付得起那个代价吗在他们眼里,你们这些挣扎求存的凡人,跟螻蚁没有任何区別!醒醒吧!”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入每一个守城者心中最脆弱、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连国王里索奥的嘴角都难以抑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
雷顿的去向,確实是他们心底最后一丝,也是最渺茫、最不敢深思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