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兴並非鲁莽,毫不考虑后果的在此泄露机密。
他也是经过长时间考量、分析、观察,才下了这个决定。
聚拢在关兴身边的这些年轻人,都是江陵城忠诚於刘备的將领、大族子弟。
看似刘备摩下分为荆州派、东州派、益州派、元从派。
实则各派內部也並非是铁板一块,益州派、荆州派也有大量心向蜀汉之人。
关兴挑选的正是这批心向蜀汉的荆州本土子弟和元从派子弟。
他们又是家中的次子、三子,平日也不受家族长辈重视。
如今被关兴言语鼓动,加上父兄不在身边,一个个不由意动起来。
他们確实是很多人眼里的紈跨子弟。
可是能被关兴看中的年轻人,哪个又真的是废物
听说要共谋大事,一个个年轻人神色激动,就差敌血为盟了。
古时候围猎实则也是军事演习,一个月的训练让所有人都遵守號令。
关兴低声对眾人吩咐一阵,隨后又故意对外大笑道:“今日宴饮不过癮,我家中还有一窖藏酒,诸位隨我回家继续畅饮!”
於是一群看似醉醺醺的年轻人,呼朋引伴又往前將军府邸而去。
江陵城內依然一片安寧,可是暗流开始加速涌动起来。
江陵城內,南郡太守府。
糜芳面色深沉的翻看著一封封书信。
隨著和孙权、吕蒙书信往来不断,他已经无法回头。
为此这段时间,他依然时不时会派亲信查探关兴的动作。
不多时,一名四十多岁的亲信,悄悄走进书房:“主公,今日关兴还是带一眾紈絝子弟出城射猎。”
“回来后又在江边策马,惊扰了许多百姓,行跡颇为恶劣。”
“隨后他又和一眾紈絝前往松鹤楼宴饮,嬉戏浪荡不成体统!”
“宴饮之后优然不满足,又呼朋引伴回到家中继续摆酒设宴!”
“一直到现在,前將军府邸之中,依然觥筹交错,酒令之声不绝!”
糜芳明显听出来亲信语气中,对关兴的不屑和鄙夷情绪。
根据监视可以判断,关兴就是一个不堪大任的执绘子弟。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糜芳依然心中略带一丝不安。
他眉头紧皱思索道:“可知关兴宴饮邀请的都是什么人”
亲信恭恭敬敬躬身道:“主公放心,我也查验过这些年轻人的身份。”
“多是城內官员、大族家中的紈絝子弟,不堪大用!”
“平日里文不成、武不就,浪荡嬉闹,整天被家长长辈斥责。”
糜芳心中鬆了口气,神色释然又浮现一丝不屑:“嗤——虎父犬子,关羽次子也不过如此而已!不足为虑!”
“即便是狮虎整日混跡於羊群之中,日后又能成就什么大事”
“只要他不妨碍我富贵,看他叫我一声二舅份上,饶他一命又如何”
这位亲信却眼睛一转,低声建议道:“主公,关兴整日呼朋引伴到处游逛,难免是一个隱患。”
“不如趁其今日惊扰百姓的举动,先將关兴这些年轻人禁足数日”
糜芳笑呵呵的摇摇头拒绝道:“禁足关兴这群年轻人又有什么用一群没用的废物整日玩闹,又能干什么”
“况且,刘备、关羽在荆州兴义学、均田地,大用寒士为官吏,在荆州广施恩义。
“虽然我名为南郡太守,城中確实也有不少荆州將领私下勾连东吴、吕蒙等人。
“终究还是有一部分心向刘备、关云长的守军,若是提前惊动他们就不妙了!”
“你我只需要好生守卫江陵城,等到至尊、吕蒙派军到来,也就够了!”
“至於那些不愿归附之辈,也自有江东將士去收拾,你我何必自惹麻烦呢”
能被糜芳非常信任的亲信,显然也是当年糜氏家中的老人。
这位亲信显然想起了什么,语气略带一丝迟疑道:“主公,家主终究还在汉中王身边,若是我们转投东吴。”
“恐怕家主在汉中王那边难以交代,万一”
糜芳毫不客气的冷笑著打断亲信的话:“万一什么当年刘备被袁术所败,几乎兵尽粮绝身陷绝境。”
“是我兄长不顾一切將小妹嫁与他,给钱、给粮、给兵全力支持。”
“数十年来南征北战,拋家舍业辅佐刘备兴復大汉,我们得到了什么”
说到这里,糜芳语气越发冰冷凛冽:“家业没了,小妹死了,我兄弟二人如丧家之犬,仓惶逃离乡土。”
“跟著刘备投许都,奔袁绍,投刘表,寄居新野小城八年,八年无所事事。”
“等到刘备夺取荆州、西川,看似兄长担任安汉將军,不过是一虚职而已。”
“刘备命我为南郡太守,却又被关羽整日呵斥辱骂,將我视为下属一般。”
说到这里糜芳越发咬牙切齿,语气含恨道:“关羽侵占我南郡太守职权,我不过是贪墨了些许军粮、兵械,他就大加斥责。”
“口口声声还说什么当还治之”谁知道是关羽藉机报復,还是刘备想要卸磨杀驴”
“是啊,毕竟小妹死了之后,刘备先娶孙夫人,如今又娶了吴夫人,阿斗又非小妹所生。”
“即便当年恩重如山,几十年之后还能剩下什么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也不想管那么多!”
“既然关羽、刘备眼里容不下我,我就去投江东,投孙权!天下总有我的立足之地。”
看到亲信默不作声,糜芳想了想终究不能太不当人,他又温声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忧兄长,哪怕兄长待在刘备身边,刘备也绝不敢杀他!”
“毕竟兄长当年对刘备有大恩,刘备此人又爱惜名声,反而会对兄长越发优抚。”
“再说了,世家大族兄弟分仕一国屡见不鲜,诸葛亮兄弟不也分別效力孙权、刘备吗”
“我如今转投江东孙权,也不过是效仿诸葛兄弟而已,兄长他迟早也必然会理解我的“”
。
就在糜芳和亲信交谈时,却不知书房內那座铜奔马雕像中,一道电波传出。
城內一座隱秘的院落,一间密室內,两个身影侧耳听著糜芳两人的对话。
其中一个年长,另一个年轻。
“自作孽,不可活啊!路是他自己选的!”
他们一起轻轻嘆了口气,將这些对话记录在书册上。
糜芳哪里知道自己的动静,早已被人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和亲信谈完话,又將一封书信递给对付,仔细叮嘱:“这封书信一定要送到吕蒙大都督手中,务必不可转交他人!”
看到亲信迅速离去,糜芳眼神越发深邃而冰冷。
过去他对兄长言听计从,对刘备俯首帖耳,他现在只为自己而活。
孙权、吕蒙长期在书信中的拉拢和重视,让糜芳產生了一个严重错觉。
江东唯有依靠他才能稳固南郡的统治,他很想继续保留南郡太守的职位。
当书信送到吕蒙手中,吕蒙不由露出冷笑,江东怎可能答应糜芳留任南郡
看到糜芳在书信中表示,不答应条件就不献城,和士仁几乎一样。
吕蒙更是冷笑不止:“糜子方真是薄情寡义的蠢货!”
“连抚育他长大的兄长都不在意,如此不忠不义之徒,还想留任南郡”
“又贪又蠢,糜竺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愚蠢薄情的弟弟”
“算了,哪怕没有他,我等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夺取江陵!”
吕蒙、虞翻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了,他们没有回信。
眼看夜色渐渐浓郁,隨著吕蒙大手一挥,一艘艘商船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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