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半年时间,阁下和糜子方跟至尊、大都督书信往来莫非都是假的”
“何况阁下既然本是刘备旧部,难保麾下將士没有心向刘备、关羽之人。”
“万一將军暗通江东早就被关羽知晓,他为了確保大军北伐才隱忍不发。”
“甚至为此还耽搁了关羽北伐襄樊,关羽临行前可是放话当还治之”。”
“你此刻还迟迟不愿献城,莫非是等关羽率军归来斩你项上人头吗”
虞翻最后这句话是声色俱厉,如雷霆一击,当头棒喝。
“嘡啷”
嚇得士仁身体一哆嗦,连手中长剑都掉落在地。
这就让虞翻更加看透了士仁的虚弱,心中立刻尘埃落定。
士仁却没注意到虞翻的鄙夷眼神,他面色苍白,两眼无神。
是啊,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做了那么多悖逆之事,和叛变又有何异
关羽率军回来肯定是要杀人的!决不能让关羽安然返回南郡!
士仁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被彻底打破。
虞翻说的没错,他早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既然已经对不起汉中王乐,那就乾脆得罪到底吧!
虞翻注意到士仁神色变化,又语气温和的笑道:“士仁將军,至尊素来欣赏將军,以后你我同殿为臣,还要相互关照!”
“大都督亲自领兵城外督战,也是极为重视將军的本事,不若你我一同出城迎接!”
被虞翻反覆敲打,士仁也不敢不从:“好好好,我这便召集部曲出城迎接大都督入城!”
跟隨虞翻走在出城的路上,士仁其实心中还在犹豫。
若是將吕蒙誆骗进城擒获,是否能逼迫东吴大军暂且停战
虞翻神情自若,却时刻留意士仁的神態,心中越发的鄙夷。
这种人敢背叛刘备,想投江东却又三心二意,真是一个蠢货。
当士仁下令打开城门,来到吕蒙面前时,虞翻对吕蒙悄悄做了个手势。
吕蒙当即心中瞭然,上前拉住士仁的手臂,大笑道:“哈哈哈,士仁將军之名,吾闻之久矣!”
“义封,你先率军进城接管防务,士仁將军且留我身边!”
士仁当即一愣,下意识问道:“大都督不进城歇息歇息吗”
吕蒙面色不变,看向士仁:“公安毗邻江陵,相去仅有二十余里。”
“军务紧急,歇息不得,今晚还得拿下江陵城!”
“义封暂且替將军镇守公安,还需將军隨我一起夺取江陵!”
听到吕蒙这番话,士仁顿时心中一凉。
他这才明白过来,当开门投降的那一刻,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管之前江东的许诺多美好,此刻所有条件都已经作废。
或许劝江陵的糜芳赶快投降,才是他此后的唯一作用。
江陵,太守府。
糜芳望著窗外,夜色越发深沉。
下午派亲信去给吕蒙送信一直没有归来。
这让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
从江陵顺流而下,快船的速度极快,返回时则慢一些。
可是哪怕返程速度再慢,到半夜时分人也该回来了。
他无法想像,若是写给吕蒙的书信被人截获,会是什么后果。
不远处隱约还能听到前將军府,关兴那群年轻人喝酒的欢笑声。
这让他眉头紧皱,这群不成器的紈絝子弟实在是太能闹腾了。
就在糜芳心情烦躁时,忽然一名部曲大步狂奔而来:“主公,士仁將军连夜从公安赶来,身后还带著一位文士!”
“士仁怎么会半夜从公安赶来江陵”
糜芳当即面色一变,眼神惊疑不定的猜测道:“难不成书信被士仁截获难不成他又有什么条件”
既然士仁半夜赶到太守府,必然会有紧急事情才会如此。
糜芳健步如飞,匆匆来到客厅,看到来人模样顿时一惊:“虞仲翔你不是回巴丘了吗怎么和士仁一起进城了”
士仁神色复杂,忐忑不安,眼中又有一丝沮丧之意。
他看到糜芳,迫不及待站起来:“子方,大都督亲率大军兵临城下,我不得不降!”
“而今大都督又水陆大军数万將至,公安已降,江陵城守不住的!”
糜芳顿时一惊,哪怕早就做好了归降江东的准备,他也是想再坚持一下。
既是要好好展现自己的能力和重要性,也是想让东吴兑现更好的待遇。
却没有料到吕蒙根本不给选择的机会,已经逼降士仁,还要兵临江陵。
看到糜芳呆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
虞翻面带微笑起身上前,双手递出一封书信:“糜太守,出发前至尊特意手书一封,还望太守早做抉择。”
言已至此,虞翻不用再说什么。
糜芳也已经明白了他要表达了什么意思。
两人夜间进入江陵城,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南郡太守府。
这代表江陵城的荆州將领,必然还有人跟东吴私下勾结起来了。
孙权手书一封劝糜芳投降,是看在身份上给他一份体面。
糜芳若是不领情,那就会有人帮你体面。
虞翻的无声警告,还有士仁献公安归降,糜芳忍不住闭上眼舒了口气。
刘备,刘玄德,江陵城我守不住,你別怪我!
当他睁开眼睛准备说什么时,却惊讶的看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关兴!
糜芳当即忍不住震惊道:“兴儿,你不是在家中饮酒吗怎么会来我这里”
关兴手持长枪,头戴兜鍪,英武之极。
身上还披著一件披风,隱约可见身上穿著甲冑。
他脸上带著痛恨、鄙夷等神色,冷笑道:“我若是不来,岂能看到士仁叛国投敌”
“又岂能看到糜二舅,负了大王的恩德,要举江陵归降东吴”
“又怎能知道,江东鼠辈居然在江陵城来去自如真是奇耻大辱!”
哪怕糜芳早已下了决定,此刻也被关兴说的面色羞愧。
就连士仁这个叛將,也同样被关兴这个小辈骂的几乎抬不起头来。
反倒是虞翻看到关兴,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哈哈,关羽次子终究有些胆气,可惜也不过有勇无谋!”
“而今江陵城大势已去,小儿辈螳臂当车,终究是自寻死路。
“糜太守,你还愣著干什么还不速命部曲擒拿关兴”
“不知道关羽得知次子勇猛,心中是否宽慰啊,哈哈哈一”
糜芳犹豫片刻,看看虞翻又看看关兴,隨后一咬牙:“来人啊!”
“哗啦啦—
”
隨著糜芳大声呼唤,却不料衝进来的並非是他的部曲。
而是一眾全副武装的年轻甲士,全是这段时间跟隨关兴的荆州眾紈绘!
这一刻,糜芳忽然醒悟过来:“关兴,难道你早就知道今日之事”
关兴没有搭理糜芳,而是对著大门入口拱手:“大舅,还是你来处理此事吧!”
只见眾年轻甲士分开一条路,一个人影走进了客厅。
糜芳抬头看清这个人影,顿时大惊失色:“兄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这个带队衝进太守府的人,竟是糜芳的兄长糜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