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她一眼,缓缓道:“平阳侯府是太祖皇帝赐封的爵位,为人刚正不阿,当年与我父亲倒也称得上莫逆之交,只是我父亲故去,便不曾往来了。我本也不愿攀上平阳侯这么高的门弟,但前些日子,我带真丫头去庙里上香还愿,意外碰上平阳侯夫人,也是皇上特封的从一品诰命夫人,按辈份,你还得恭敬叫一声婶婆。她与我说了平阳侯府如今的情况。平阳侯膝下仅一子一孙,儿子孙子早早牺牲在战场上,只留下两个曾孙儿,长曾孙已娶了户部侍郎千金,膝下有一子一女,次曾孙年二十有一,却是个鳏夫,他亡妻是个小门户的六品知府千金,因病去逝,如今已有三载。”
“鳏夫那,那咱家如真嫁过去,岂不成了续室这,这岂不委屈真丫头”
老太太顿了顿,又道:“继室又怎得只要生了儿子,照样是光明正大的正室夫人,谁敢瞧不起咱们如真续室身份”
李氏沉默了下,又道:“那平阳侯二公子,为人如何”
“我那姑姑倒也说得明白,脾气是没话说,只是因先前那王氏因病去逝,却被王氏娘家人闹得天翻地覆,花了大把银子出去,许了大把的人情,这才被过关,但也灰了心,三年不曾再继弦,想是被王家给闹怕了。”
李氏哼了声,“想那王家也是个没脸没皮的,自己女儿没福气,得了劳什子病却还要怪罪人家不过,依媳妇看,他们闹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想替自己闹些官儿来做吧。”
老太太淡淡一笑,“不错,那王家闹了几回后,便由原来的六品知府升授正五品光禄寺少卿,还给了六百亩田庄这才罢了休。”
李氏骂道:“好个不知羞。那平阳侯也太软弱了些,怎的让人蹭鼻子上脸,如此受摆弄也不还还手”
老太太叹息道:“你以为顶着世袭侯的爵位就权势滔天了吗当年太祖皇帝在位时,虽封了爵位,赐了田庄,但新帝登基,便一朝天子一朝臣,早已大不如前了。恰巧如今的皇上宠幸后妃管氏,管氏一族又与平阳侯府素来不和,平阳侯早年征战沙场,自封了侯便交还兵符,闲赋在家至今。儿子又殁去多年,在朝中并无多余势力,有的也不过是多年同僚情份罢了,如何能与如日中天的管氏一族抗衡这才让那王家钻了空子的。”
李氏在惊,“这么说来,那平阳侯候也不过是一俱空有爵位的空壳子不成那老太太可得仔细了,万万不能让真丫头受委屈了。”
老太太点头,有些赞许李氏对如真的慈母之心,“你能有这些想法,不枉真丫头恭敬叫你一声姨母。你说的对,平阳候府确实大不如前,但,总归没有任何错处,不管如何潦倒,爵位仍在那,那管氏一族虽权势滔天,也不过是天上的焰火,总归会有消逝的一天。那平阳府如今正是处于困境,这才无人敢把自家姑娘嫁过去。平阳侯夫妇也是急得火烧眉毛,那天偶然与我相见,又见了真丫头,这才打起了真丫头的主意。”
李氏脸上闪现不豫神色,“按老太太的意思,那平阳侯府已大不如前,咱真丫头嫁过去,那图些什么呀又是个续弦媳妇认为,那太子宾客王家倒不错。”其实李氏想说的是,嫁女儿首要看的便是家世,能带给娘家多少助力,这平阳侯在朝中已无势力,那把如真嫁过去,却半点好处都得不到,说不定还倒贴帮补,她才不干呢。那太子宾客总归是太子身边的人,以后太子登基成为新帝,全是皇帝的心腹,那方家岂不水涨船高
老太太知道她的想法,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地道:“此事我自有打算。”
李氏不敢多问,只是问,“那老爷知道了吗”
“我会与老爷仔细商量的。放心,真丫头是我的宝贝孙女,又自小养在我身边,哪会害了她呢定要与她寻一门妥当的亲戚。”
当晚,方敬澜从外边回来,便被直接请到了老太太屋子里,商议着如真的婚事。
“真丫头自小养在母亲身边,母亲做主便是。”然后老太太便与他说了她所中意的三门亲事。
方敬澜蹙起了眉头,缓缓道:“那刘家虽说官位不高,但为官倒也清正,只是,家世稍寒薄了些。真儿自小养尊处忧,怕是受不得苦。那王家,咱家也算高攀了,只是”
老太太望着他,道:“老爷有何看法”
45 如真的婚事二
方敬澜深吸口气,低声道:“当今皇上年事已高,虽早立太子,但太子生母低贱,虽顶着皇长子的名头,生母却是份位不高,下边有着皇后所出的二皇子,三皇子早殁,四皇子五皇子俱子凭母贵,在朝中也各有支撑,唯那太子却是孤掌难鸣,虽平生不议帝王家事,但为怕万一,还是少与天家打交道为好。这些与太子皇子们有所牵联的家族,运气好,平步青云,若运气不好,那便是永世不得翻身了。”
老太太点点,赞道;“老爷为官这些年,越发精通事故了。不错,我也是这么想法。”
“那么就只剩下平阳侯了。”方敬澜目光炯炯,放在鸡翅木有束腰香几的手指头不自觉地扣紧了。
“平阳侯刚正不阿,家风甚严。上无公婆服侍,下无妯娌罗嗦,真儿嫁过去,倒也不会受委屈。只是,这平阳侯虽有爵位,却顶顶不如前了。尤其听说那钟二公子还是个鳏夫。”
是呀,一个没落的权爵世家,还是个鳏夫,以如真方府嫡女的身份,嫁过去也不算高攀的,但
方敬澜喝了口茶,慢悠悠道:“这这平阳侯甚少与京中权贵往来,也从不参与帝王家的事,便避了这飞来祸事。虽已没落,但总归有爵位傍身,总比没的好。先前应安侯,是何等的威风,但参与了后妃争宠案,皇上天颜震怒,虽未捋去爵位,但也被大大申斥了一番,收去了御赐宅子和田庄,日子越发不如前了。依儿子看,与其嫁个如日天中的权贵之家,担那随时临头的无端祸事,还不如静了心,安心做个清流权贵夫人来得好,毕竟平阳侯还有御赐的宅子和田庄,相信真儿嫁过去,也不至吃苦。母亲以为何”
老太太被方敬澜这么一番分析,心下满意,“老爷分析得极好,我也是这么想。”
“只是,不知那公子品性如何”
“我早已差了族人打听了,那钟二公子主修文,却也精通武艺,如今在军中任忠显校尉,克己奉公,倒也深受赏识。那钟二公子身边并无丫头侍候,只有几个小厮。以真儿知书达理的性子,相信嫁过去后,定能齐案齐眉,相敬如宾。”
方敬澜又与老太太仔细商议了平阳侯府的种种利蔽,按老太太的意思,如真是高嫁,但姑娘越是高嫁,越发显得矜持,尽管定下了钟二公子,却并不急着行文定之礼,而是命方敬澜特意去了躺天津卫,大张旗鼓打探钟二公子的人品。官场上俱都是人精,方敬澜这一动作,立马让钟府知晓,当下方敬澜前脚一踏入天津卫,后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