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飞得很自由,完全忘了自己是个人,等他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又是庄周了。”
“这时候,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顾远看向另外两位嘉宾:
“到底是庄周刚才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现在的这只蝴蝶,正在做梦变成了庄周?”
伊莲娜·万斯笑了,她很喜欢这个意象:“非常迷人的东方神秘主义。”
“这种物我两忘的境界,确实模糊了现实的边界。”
但托马斯·布兰登却是摇了摇头,不过语气还是很礼貌:“这个寓言很美,顾先生。”
“但从逻辑上讲,它并没有推翻时间,无论谁梦见谁,做梦这个动作发生在醒来之前。”
“因果律依然存在,庄周依然被困在线性的时间里,就像我们所有人一样。”
布兰登的话引来了台下不少点头赞同。
逻辑上没有问题。
不过,这就是顾远等待的时机。
“您得对,布兰登先生。”
“只要我们还用人类的线性语言进行思考,庄周就永远逃不掉线性时间。”
“但,这是语言的局限,而不是时间。”
顾远的这番话令现场众人不禁有些惊诧与好奇。
布兰登挑了挑眉:“所以呢?你想什么?”
顾远微微一笑:“但如果,宇宙中存在另一种生物呢?”
“想象一种外星智慧,它们的文字不是一行一行写的,而是一团复杂的图形。”
“它们不需要写完第一笔才去想第二笔,在笔的那一瞬间,整个句子,包括开头、过程和结尾,已经作为一个整体,同时展现在纸面上了。”
“因果不再是前后,而是并列。”
现场所有人被顾远这个设想惊住了。
布兰登的眉头也逐渐皱了起来:“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语言学悖论。”
“如果一眼看尽,那还有什么惊喜?还有什么自由意志?如果我在翻开书的第一页就知道结局,我为什么还要活过这一生?”
伊莲娜闻言,也紧紧看向顾远。
顾远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看着布兰登,看着这位诺奖得主。
“问得好,布兰登先生,如果既定的命运是一本书,我们还要不要读下去?”
顾远自问自答:
“布兰登先生,想象一下,如果你学会了这种语言,你的思维不再是线性的。”
“你能在第一次和爱人接吻的时候,清晰地体验到你们离婚时的争吵。”
“你能在看着刚出生的女儿时,同时清晰地‘看见’她二十岁那年的葬礼。”
“你知道她会死,你知道你会心碎。”
伊莲娜·万斯捂住了嘴,这个假设太残酷了。
顾远继续道:
“按照我们现在的线性逻辑,我们会趋利避害,甚至选择不生下她。”
大厅里一片死寂。
这种极具画面感又非常残酷的设想,令所有人都不话来。
“这太绝望了。”布兰登轻声道。
“不,这不是绝望。”顾远摇了摇头,声音温和,“这是极致的浪漫。”
“预知未来并不能改变结果,但我们依然选择去经历,去拥抱,去珍惜每一个注定会失去的瞬间。”
在现场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顾远缓缓出了最后一句话。
“这就好像,我知道这支烟花终将熄灭,但我依然会为它升空的那一刻热泪盈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