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说道:“我叫许熵,就住在东三街穿云巷,你空了一定要来,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告诉你。”
他用了两个“很重要”,声音像破风箱,一句三喘,又急切又充满渴望。
谢岁穗没有说话,谢星朗“驾~”,驱赶马车离开。
背后传来那个老人的声音:“小小姐,你一定要来……”
早上折腾时间太久了,他们到楚府已经是午时。
门口有小厮等着,看到他们到来,马上一溜烟地进去禀报:“谢小姐和三少将军来了。”
楚濂道和陆云嫣迎出来。
谢星朗与他们互贺新春之喜,指着马车上的两盆桔子盆栽说:“楚大伯,这是我妹妹送你们的大桔树,新年大吉大利。”
楚濂道十分高兴,说:“原先在长乐郡那边过年便有世家赠送新年大桔,冬季培养桔树极难,能留这么多桔子更是珍稀,”
小厮们欢天喜地搬盆栽。
因为此时已经午时,隔壁府里的人、街上互相串门拜年的差不多都拜完了,此时三三两两在街上聊天呢,看到楚府的大桔树,全都来看稀罕。
“冬天竟然有桔子树,还结这么多的桔子啊!”
“瞧瞧,这金黄的桔子,像一个个的金元宝。”
“这可是大吉祥。”
……
楚濂道把盆栽专门放在大门口石鼓边,一边一盆,出门见喜,大吉大利。
让小厮看着,不要被调皮的孩子给把桔子摘了去。
谢岁穗下车,陆云嫣握住她的手接进门,还一再说:“我们从卯时就等着了,哪里都不敢去,生怕错过你们到来。”
谢岁穗歉然,笑着说:“实在不好意思,我该早点给伯母说一声。”
“你不用道歉,今年再不用冒着寒风到处跑,过了一个暖年。”陆云嫣小声说,“每年听族里那些老人啰嗦,我听了快二十年了。不出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谢岁穗咧嘴笑了,问道:“族里拜年的都来过了?”
“都来过了,说一会子话都回去了。”陆云嫣笑着说。
其实,五天前楚濂道被除族,今年除了几个受了楚濂道恩惠的旁支偷偷来拜年,楚家其他人都没来。
就连楚濂道的两个亲儿子,楚千珵、楚千珣,都没来。
但是陆云嫣不想告诉谢岁穗这些糟心的事。
她和楚濂道给两个儿媳妇、孙子孙女准备了很厚的红封,夫妻俩一直想着,与儿子断绝关系不过是做给楚家族人看的,心里并没有想着儿子会真的断亲。
结果,这两个儿子真的没来。
除夕没来,今天也没来拜年。
楚濂道脸上倒也没显出来什么,安慰陆云嫣:“不来正好,我们省下来的钱,都给行儿。”
陆云嫣便知道,楚濂道伤心了。
在大儿子、二儿子身上,楚濂道付出的心血比楚老抠多得多,原想靠长子撑起门户呢!
楚濂道把家里最多的资源都堆给楚千珵,但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他犯了太多的蠢,以至于不得不放弃他。
而老二楚千珣又蠢又狠,杀鸡取卵,毫无信誉,差点把楚濂道半辈子的名声都砸进去……
无奈之下才培养小儿子楚老抠。
现在他们都恨上了楚濂道,觉得他偏心楚老抠,甚至一直咒骂陆云嫣这个继母狠毒,吹枕边风害他们父子离心。
除夕、大年初一,那两兄弟都没来看望楚濂道,楚濂道不说,心里难受。
谢岁穗和谢星朗到来,两盆大桔树,瞬间让楚濂道兴奋。
而今日的谢岁穗,令陆云嫣大开眼界,哪里还是上次见到的英姿飒爽小少年,分明是京城顶级贵女。
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实在是十成十的美人坯子。
会客厅装了地龙,十分温暖,四人落座,宾主尽欢。
楚濂道说道:“今天午膳你们必须留下,我已经着人备好,你们要是走了,就要浪费了。”
谢岁穗正要回答,门口有个小厮探头探脑朝里瞧。
楚濂道喝道:“有话就说,你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那小厮回道:“老爷,大少爷和二少爷来了。”
陆云嫣看看楚濂道,楚濂道唇角落下去,对小厮说:“带他们去侧院。”
他笑着对谢岁穗和谢星朗说:“犬子可能有事,我先去看看?”
谢星朗道:“大伯尽管忙自己的,我和妹妹也不是外人。”
楚濂道从客厅里出去,谢岁穗明显感觉到陆云嫣的紧张,便不动声色地说:“伯母,你也去看看吧,我昨儿在宫里忙半夜,早上又早起,我略微小憩。”
“那好,你去后院歇息,我给你安排一下。”陆云嫣带着她去了后院。
在绿树红花中,一个院子如梦幻中的桃花源。
院外是两行垂柳间着桃花,附近有座折带朱栏板桥,院门口是一翠樾棣河堤,院里水榭回廊,一片梅林开得正盛。
整个院落掇山理水,一色水磨石砖墙,青瓦花堵。虽是数九寒天,那一树树的红、白、粉茶花、梅花,从墨绿般的叶中喷薄而出,满枝满丫,笑傲在凛冬中,甚是合意。
廊下更是鲜花团簇,就算皇宫里也没有如此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