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上当(2 / 2)

他心神恍惚,完全失去了方向,只是凭着本能向前走着。

不知不觉间,已然走到了巍峨的武院山门附近。

他的脚步并未停下,竟直直地朝着武院山门外迈去。

就在他迈出的刹那。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断喝猛地在他耳边响起:“站住!你想干什么?违反院规,私自下山?”

这声大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将陈守恒从浑噩的状态中惊醒。

陈守恒悚然一惊,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险些违规私自下山。

他慌忙收回脚步,转头看去,只见段孟静不知何时已站在山门内侧,正皱眉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惊疑。

“段……段师?”

陈守恒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他这才回过神来。

段孟静上下打量着他失魂落魄、面色苍白的模样,沉声问道:“心神不守,步履虚浮,出了何事?你怎的如此模样?”

陈守恒在段孟静那带着关切的目光下,嘴唇哆嗦了几下,将请教张律言神意关,却被其诈去三千两金子之事,原原本本向段孟静和盘托出。

他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几乎难以成言,身体微微颤抖。

段孟静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待陈守恒说完,他缓缓摇了摇头:“你啊,终究还是吃了年轻的亏。此事,他占据大义名分,你就算此刻闹到掌院甚至司业面前,他们也绝不会为你做主。”

顿了顿,提醒道:“你这亏,眼下只能自己硬生生吞下,打碎牙齿和血往肚里咽。切记,暂时莫要再去找他理论,更不可在外人面前提及此事,徒惹麻烦。”

陈守恒默然点头,心中苦涩更甚。

段孟静看着陈守恒,语气带着几分安慰又带着几分劝诫:“你在钟楼,虽然清净,能够安心修炼,但却有些舍本逐末了。

这武院,本就是一个浮生杂世。争斗、倾轧,无处不在。你在钟楼,更像是躲在史馆修书,清净是清净,却难以成长。将来,你也是要当官的。吃一堑长一智吧。”

陈守恒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段师,您的教诲,弟子铭记于心。只是……此番家中损失巨大,学生须立刻告知家中,让家中早做准备。求段师通融,允弟子下山一趟,两个时辰便回。”

段孟静看着他焦急悔恨的模样,叹息一声:“也罢,你且去吧。速去速回,不得有任何延误……至于那神意关,也怪我当日没与你分说清楚。我再送你四字,以神炼意。能否领悟,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以神炼意?

陈守恒愕然,但他却根本听不懂,只能强记于心,感激地深深一揖:“多谢段师。”

段孟静本就负责守山门,得了他的允许,陈守恒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飞奔下山。

段孟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张律言这老东西,怎会打他的主意?不对,难道是冲我来的?”

他悚然一惊,眉头紧皱:“这安稳日子,才过了几天,莫非又要有人想要谋局?怪了,都致仕了,这伙老不死的怎么还如此热衷党同伐异,烦不烦!不行,得早做准备了!”

言语间,多是不满和厌倦。

……

陈守恒一路没有任何停顿,飞速冲下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将消息告知父亲。

终于在距离山脚不远的一处僻静林间空地旁,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这是他们约定的地点。

陈立盘膝坐于大石上。

柳宗影则靠在一根古树根脚。

“爹!”

陈守恒气喘吁吁地冲到近前。

“守恒,发生何事?”

陈立看着儿子仓皇失措,不由眉头微蹙。

“爹……孩儿……”

陈守恒话未出口,巨大的愧疚先一步涌上,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强忍着情绪,用最快的语速,将事情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当说到钱世谨对寂灭指直言“昨日黄花,无用矣”时,柳宗影的身体猛地一晃,原本还有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而当陈守恒说到张律言写下“以意融神”四字打发他,无耻地强占那三千两黄金时,无边的悔恨和自责终于彻底击垮了他。

“爹……”

陈守恒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是孩儿无能,愚蠢轻信!白白……白白让家中损失如此巨大的银两。孩儿罪该万死,请爹爹责罚!”

“起来。”

陈立听完后,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却没有任何责怪儿子的意思。

陈守恒却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让你起来。”

陈立弯下腰,将儿子拉起:“三千两金子而已,伤不到我陈家,打不垮,也不能打垮你。”

这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陈守恒几乎崩溃的心神。

陈立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非你之过。这世上人心之险恶,本就如此。你无需将过错揽于自身。”

“是,父亲。”

陈守恒泪眼模糊地抬起头。

陈立等长子情绪稍稍平复,问道:“那张律言,是何出身,是何家族背景,修为如何?”

陈守恒一愣,努力收束纷乱的心绪,仔细回想:“孩儿……孩儿只曾听闻,那张老贼昔年曾任工部右侍郎,后来致仕,才来武院任教。

至于家族并未听说……具体修为,孩儿根本看不透,但能担任武院座师,定然是大宗师无疑。”

“工部右侍郎……大宗师?”

陈立眼中若有所思,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微微颔首:“嗯,为父知道了。”

又宽慰儿子道:“此事你无需再去介怀,钱财乃身外之物,三千两,我家还损失得起。切不可因此心生邪魔之念,乱了方寸,安心在武院修行,尽快提升自身修为才是根本,回去吧,只当此事从未发生。”

陈守恒心中的愤怒、懊悔和惶恐,在父亲的安慰下,渐渐平息。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用袖子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是!孩儿遵命,这就回去!”

转身后,这才想起段孟静所言,当即将“以神炼意”四字告知。

以神炼意?

陈立一怔,这四个字,他好像在哪看到过,但一时也未能想起。

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转过身,看向一旁如同泥塑木雕的柳宗影:“柳三爷,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先回镜山,再从长计议。”

“是,家主。”

柳宗影一声叹息,跟上了陈立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