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离去(2 / 2)

前辈,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老小全靠我这点俸禄过活。求前辈开恩,留小的一条狗命吧。”

陈立看着他,语气平淡:“家住在哪里?”

钱大磊忙不迭地将住址、甚至老母和幼子的名字都详细说了一遍。

陈立听完,点了点头:“每年我会让人送足银两去你家中,保他们衣食无忧。”

钱大磊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这话中之意,一边疯狂磕头,一边嘶声大叫:“前辈……等等,今晚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我发誓!还有,我愿意服下前辈的丹药!求前辈饶我一条贱命!我为前辈做牛做马!”

陈立手中乾坤如意棍微微一顿,稍作沉吟,弹出一枚丹药:“从今往后,你不叫钱大磊。”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多谢前辈!”

钱大磊急忙吞下丹药,继续磕头如捣蒜:“请……请前辈赐名。”

“就叫钱石通吧。”

陈立收回长棍,不再看他,转向在周清漪搀扶下勉强站立的战老:“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

战老点了点头:“一切陈家主安排。”

周清漪看着钱大磊,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

贺牛武院。

舍房。

陈守恒默默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度打包进青布行囊中,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释然。

两个月前,他便以准备参加武举州试为由,向武院递交了长假申请。

如今终于批准,他可以暂时离开这个日益喧嚣、甚至可称乌烟瘴气的是非之地了。

这几个月在武院的日子,回想起来,竟有些恍惚,不知是如何过来的。

自从上次掌院以“改稻为桑”为题,要求众学子论述己见之后,整个贺牛武院就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彻底沸腾,混乱至今。

数百名学子,迅速而激烈地分化成了壁垒分明的两派。

粮派、桑派。

起初还只是在课业间隙、茶余饭后引经据典、各抒己见地辩论,是种粮稳国本重要,还是种桑兴丝利大。

但来此读书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年轻气盛,火药味渐浓,辩论很快便升级为口角,进而演变成拳脚相向的武斗。

今日为争辩斗殴,明日内部因意见不合而同室操戈,几乎成了武院常态。

更令人心力交瘁的是,这股风潮已然侵蚀到了日常课业。

便是座师,也时常会以“若你为县令,辖下当如何劝课农桑?”或“漕运与丝路,孰重孰轻?”之类的问题考较学子。

美其名曰“学以致用,关心时政”。

结果往往是课堂瞬间化为集市。

各方争执不下,面红耳赤,最终不欢而散,真正的课业反而无人关心。

若仅是两派相争,倒也罢了。

可悲的是,在这“粮”、“桑”两大旗帜之下,派系内部又因各种细枝末节,分裂出无数小团体。

同乡、同窗、乃至师承不同,都能成为划分山头的理由。

到后来,争论的焦点早已偏离了最初的“稻”与“桑”,变成了纯粹的意气之争、派系倾轧。

有时甚至只为了一句无心之言、一个眼神不对,便能引发一场混战。

目的不再是为了说服对方,而是为了打压、为了彰显自己所在的团体。

就连陈守恒这负责敲钟、相对安静的地方,也难逃波及。

时常有争执双方闹到钟楼之下,要他评论,或干脆在钟楼附近动手,扰他清静。

而面对这混乱的场景,武院上层,视若无睹,更像是在推波助澜。

武院,这片本应专心武道、砥砺心性的净土,如今已彻底沦为人声鼎沸、戾气横生的角斗场,再不适合静心修行了。

“是该离开了。”

陈守恒系好行囊,轻轻叹了口气。

直起身,环顾这间清净的陋室,心中生出不舍。

宋子廉此时仍在钟楼值守,不过他昨夜已然向他辞行。

他与早已约好的周书薇一同下山。

周书薇这几月亦深受其扰,秀丽的脸庞上常带着倦色。

两人在掌馔殿顺利办妥了离院手续,领了路引文书。

陈守恒想了想,让周书薇到山门等候自己。

决定去听竹小居向段孟静辞行。

段师虽非他座师,但在这武院之中,对他之恩,尤甚座师。

听竹小居依旧清幽,竹影婆娑,与外界的喧嚣隔绝。

段孟静坐在石凳上烹茶,见到陈守恒提着行李而来,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要走了?”

“是,学生特来辞行。”

陈守恒恭敬行礼。

“离去也好。”

段孟静示意他坐下:“如今这武院,已非治学之地。以你此时的修为和根基,通过州试,考个举人功名,当是不难。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陈守恒:“那会试,莫要急着参加。不妨再多沉淀些年。”

陈守恒微感惊讶:“先生,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