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口。
这里地处溧阳、临江两郡交界。
三江汇流,水道如网,沼泽遍布。
这般地势,天然便是三不管的地带。
也正因如此,四方行商货郎、江湖豪客、三教九流的人物最爱在此汇聚。
鱼龙混杂,却也带来了繁华。
商业一盛,依附其生的勾栏瓦舍自然也就遍地开花。
杨柳街。
杏云苑。
这是江口颇有名气的一家勾栏。
与郡城州城里那些讲究琴棋书画、清吟雅唱的青楼不同。
来这里的客人,要么是走南闯北的行商,要么是刀头舔血的江湖客,他们可没那份吟诗作对的闲情逸致。
这里做的,是最直白不过的皮肉生意。
院里的姑娘或许未必容貌绝艳,但个个身怀绝技,手艺过人,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栖霞小院。
白三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铺着厚软锦褥的贵妃榻上。
他眯着眼,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下流小曲,一脸惬意地享受着两个穿着轻薄纱衣、颇有姿色的年轻女子剥来的四个葡萄,手不规矩的摩擦着。
“舒坦……真他娘的舒坦!”
白三感觉,此刻都在这温柔乡里化开了。
“今晚,爷我要打两个!”
酒意微醺上头,他豪气地宣布,引来身边女子一阵咯咯娇笑。
关键之时。
“砰!”
原本从里面闩得好好的房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旋即又迅速关上。
一道灰色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屋内。
“谁?”
好事被打断,白三又惊又怒,猛地扭过头喝问。
待看清来人面容,他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所有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
但见来人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面容平静。
正是陈立。
“爷?!”
白三的声音都变了调,方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手忙脚乱地一骨碌从榻上滚下来,也顾不上衣衫不整,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干笑:“您……您怎么来了?”
陈立没说话,目光扫过榻上那两个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子,右手抬起,随意凌空虚点了两下。
两道凝练的指风破空而出。
她们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便晕倒在锦褥之上。
陈立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到白三身上,语气平淡:“白三爷,你倒真是好雅兴。”
原来,陈立自隐皇堡外处理完毕,确认再无遗漏后,便立即返回江口县城。
回到时,天色已经入夜。
一个纵身便悄无声息地翻越城墙,径直回到乌龙茶肆。
茶肆后院,只有玲珑和包打听,以及昏迷不醒的曹氏美妇。
没见白三,陈立心头便是一沉。
现在是关键时候,白三可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若是跟鼠七一样出了意外,那就麻烦了。
当即询问两人。
包打听犹犹豫豫,却是玲珑给出了一个地址,杏云苑。
陈立听完,立刻脸色一黑。
哪里还不知道白三来干什么来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苟东西竟然如此胆大。
自己前几日才交代过,不许单独行动,对方根本就是拿自己的话当耳旁风。
陈立这话语气越淡,白三心里就越凉。
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知道陈立的脾气,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越是动怒。
“爷!冤枉,天大的冤枉!”
白三噗通一声,直接就跪下了:“爷,您误会了。小的来这儿,可不是为了自己快活。小的是为了爷您的正事,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到这来的啊!”
陈立看着白三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脸色更黑了几分:“为了我的正事,跑到窑子里来?我倒要听听,你为了我的什么正事。”
见陈立肯接话,白三心中稍定,知道有门儿,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道:“爷,是这么回事。今早,我和**返回,就想着驾马车在码头那边转悠,想看看有没有尾巴?
结果就瞧见,溧阳靖武司和郡衙的官差,正在码头仓库那片。小的当时心里就想,这帮人跨着郡跑来江口查仓库,查什么?怕不是来查我们那批丝绸……”
他偷偷抬眼瞥了陈立一下,见陈立果然皱起了眉头,心中大定,继续道:“所以,小的事后才偷偷尾随,跟到了此处。**不是不知道这事嘛,玲珑姑娘又要看着那女人,所以小人只好一个人来了。绝非我有意不听你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