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腹狐疑,无心多言,对孙秉义道:“既无异常,我便回了。你多加留意。”
“姐夫放心,我自会当心。”
孙秉义起身相送。
……
何明允满腹狐疑地回到了郡守府。
若目标非我,非粮,那究竟是何物?
踏进后院,眉头不由得皱紧。
往日即便深夜,书房廊下也必有值夜的小厮或仆役守着灯火,以备传唤。
但今夜,竟是漆黑一片,寂静无声,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这群惫懒的奴才!
自己不过离府几个时辰,竟敢如此懈怠?
何明允心中无名火起,低喝道:“来人!掌灯!”
然而,预想中下人慌乱的应答和脚步声并未出现。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何明允心头那股不安感骤然飙升到了顶点。
就算下人偷懒,也绝不敢如此漠视他的呼唤。
惊疑不定之时。
“吱呀……”
书房虚掩的雕花木门,从内无声地推开。
一道穿着普通灰色布衣的身影,悠然自门内步出,静静地站在廊下稀疏的月光里,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谁?!”
何明允瞳孔骤缩,厉声喝问。
全身筋骨瞬间绷紧,化虚宗师的气机已提至巅峰。
就在喝问出口的刹那,借着穿透云层的微弱月光,他已看清了来人。
虽然从未真正见过此人,但那张脸……与见过陈守恒有着七八分相似。
再加上此刻能悄无声息潜入戒备森严的郡守府,出现在自己书房门前的这份实力和胆魄……
一个他从未正面打过交道、却如阴影般笼罩在他心头数月的名字,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何明允的脑海。
陈立!
他竟然冲我来了?
在这郡城之中,他怎么敢?!
一瞬间,何明允骇然变色,又惊又怒。
他一直猜测对方的目的,出城截杀也好,调虎离山也罢,什么都猜了,却万万没想道,对方的目的,竟然是他何明允本人!
不过,他毕竟是历经风浪的封疆大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怒,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阁下好大的胆子。深夜擅闯郡守府邸,想干什么?造反吗?!”
陈立站在台阶上,轻轻笑了一声:“郡守这话,陈某可担待不起。陈某只是想问问何大人到底想干什么。三番五次,罗织罪名,欲置我陈家于死地,我陈家……何时曾得罪过大人了?”
何明允死死盯着他,不接话茬,直接问出心中最深的刺:“我儿章秋……是不是你杀的?”
陈立摇了摇头:“不是。”
何明允冷笑,却听陈立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何大人若要记在我陈家头上,也无不可。”
“你……”
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何明允。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顶门,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暴涨:“你在找死!”
陈立冷笑:“谁在找死?不一定。”
何明允反倒是平静了下来:“你杀不了我,也不敢杀我。”
“哦?”
陈立眉毛挑了挑,询问:“何大人为何如此笃定?”
“你费尽心机,设此局调虎离山,甚至可能算计了不在城中的郡尉,无非是忌惮我等联手,你并无必胜把握。如此看来,你修为也绝超不过化虚。所以,你杀不了我!”
何明允冷笑:“我乃朝廷四品郡守,执掌一郡。弑杀朝廷命官,形同谋逆。那时候来的就不是州郡,而是朝廷镇抚司。这滔天大祸,你担待得起?所以,你不敢杀我。”
陈立静静地听完,脸上露出赞许神色:“何大人心思缜密,逻辑清晰,句句在理,不愧是一郡之首。”
何明允眯起眼睛,心中稍定,淡然道:“说吧,阁下今夜冒险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杀你。”
陈立收敛笑容,缓缓吐出两个字,清晰无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
何明允先是一愣,而后,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本官倒要看看,你要如何杀我!”
话音未落,他的眼中杀机暴涨。
何明允很清楚,双方谈判已无可能。
这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再无半分其他可能!
当即全力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周身内气鼓荡,一记蕴含数十年功力的裂碑手,直拍陈立面门。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雷霆一击,陈立却站在原地,宛若未觉,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识海深处,神堂穴中,那尊与他面容一般无二、凝练如实质、苹果大小的神胎,一步踏出。
神胎携带着磅礴浩瀚的精神威压,瞬间跨越两人之间数丈的距离,直扑何明允的神堂穴。
神胎?!
神意关!
你是神意宗师?!
何明允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转为惊骇与森寒。
他当先动手,就是为了逼陈立与他肉身战斗。
化虚宗师交手,声势何其巨大。
战斗百招,只怕这郡守府都要被拆掉打烂。
那时,即便自己不敌,但引来其他人注视,再加上自己郡守的身份,对方投鼠忌器,绝对不敢对自己下死手。
这便是他今夜的生路。
但,直到此时,看到陈立神胎,他才真正明白陈立的恐怖。
一切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可能得逞。
对方根本就是有绝对的把握,能在瞬间、无声无息地解决掉自己,这才敢肆无忌惮的前来。
他心中闪过惊骇、愤怒,更有一种荒谬绝伦的憋屈。
陈立,你踏马的!
既是神意宗师,早展现出这般实力,我拉拢你还来不及,怎会与你为敌?!
哪怕自诩涵养气度不错的他,此刻也想爆粗。
但这想法,也只是他意识湮灭前最后的念头。
求生本能驱使下,何明允疯狂燃烧神识,眉心光华大放。
一尊高约七尺、略显虚幻、面目与他相似的神识虚影咆哮着冲出,企图逃离。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乾坤如意棍在手,陈立只是简简单单一记劈斩。
“噗……!”
如同泡沫幻灭,何明允神识凝聚的虚影,在这一棍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连片刻都未能耽搁,便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流光,消散于无形。
“呃啊……!”
何明允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眼中神采急剧黯淡,充满了无尽的震惊、不甘与悔恨。
身体剧烈一晃,所有气机瞬间溃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嘭”地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埃,再无一丝生机。
溧阳郡守何明允,陨落。
神魂俱灭。
陈立的神胎回归本体。
他面色如常,走上前,俯身提起尚且温热的尸体,走进漆黑的书房。
将尸体摆放在其平日坐的那张太师椅上,看起来像是伏案而寐。
接着,在书房扫了一圈,很快在靠墙的一个紫檀木衣柜内侧,发现了一个隐秘的机括。
轻轻触动,一块隔板滑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放着不少金叶子,两个小玉瓶,几份公文。
陈立对金银视若无睹,翻开公文,却是对方写给朝廷的奏章,并无太大价值。玉瓶里盛放丹药,应是修炼所需。
沉吟片刻,取出两本早已准备好的账册塞入了暗格深处。
而后,走出书房,身形微动,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了郡守府外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