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教育(1 / 2)

江南月闭关后,陈立便回了老宅。

他本想去寻妻子宋滢,刚走到正院耳房附近,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道极力压抑着怒气、却又因激动而拔高的女声。

“……这就是你们读了八九个月的书?!真是……气死我了!”

是宋滢的声音。

陈立脚步微顿,眉梢轻轻一挑。

他这发妻,性子向来温婉和顺,对人宽厚,教导子女也多是耐心说理,鲜少见她如此动怒。

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走到耳房,只见房门半掩着。

屋内,妻子宋滢胸口微微起伏,一张温婉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显然是气得不轻。

书案前,三个小小的身影并排站着,个个低垂着小脑袋,正是守敬、守悦和守诚。

守敬站在中间,此刻虽然也低着头,但小身板却挺得笔直,嘴唇抿得紧紧的。

守悦偷偷抬眼去瞄宋滢的神色,又飞快地垂下,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守诚更是几乎要把脑袋埋到胸口。

陈立推门而入,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屋内的气氛。

宋滢闻声抬头,见是陈立归来,脸上的怒色稍稍敛去:“夫君?你何时回来的?”

“刚刚到家。”

陈立走过去,看了看三个鹌鹑似的小家伙,询问道:“这是怎么了?何事惹得你这般生气?”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宋滢心头的火气似乎又蹭地冒了上来,指着那几张纸:“夫君你自己看看,他们三个,这八九个月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陈立拿起桌上那几张纸。

上面的字着实有些惨不忍睹。

笔画歪扭如蚯蚓爬,大小不一,墨团点点,勉强能认出写的是些什么句子。

再看内容,是几句简单的经文章句默写和释义。

年初时,陈立见守敬、守悦、守诚这三个小家伙,因家中条件越来越好,仆妇环绕,渐渐有些无法无天,丫鬟婆子们不敢管,也管不住。

陈立看在眼里,心知长此以往,只怕真要养出几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于是便拍板,让这三个孩子开蒙读书。

他本让守业去请刘文德的儿子刘跃进来做西席。

刘跃进虽只是个秀才,多年未能中举,学问不算顶尖,但教导几个稚童开蒙识字,讲解些粗浅道理,总归是绰绰有余。

陈立本也不指望他们真走这条路,在这个世界,练武才是正道。

能识文断字,明白事理,不至于成为睁眼瞎便好。

刘跃进当时也爽快答应了,尽心尽力教导了三个月。

奈何刘文德年事渐高,身体大不如前,已有退下县衙户房主事之位的心思。

人老成精,自然要为儿子谋划前程。

刘文德使了些银钱,又借陈家的名头,到底将刘跃进塞进了镜山县衙户房,先做个书吏,历练着,只等自己彻底退下,再图谋子承父业,接任主事之职。

刘跃进进了县衙当差,早出晚归,自然再无闲暇来陈家坐馆。

一时间,陈立也寻不到更合适又放心的人选,此事便耽搁下来。

只能让妻子宋滢,或是家中有空的守恒、守业、守月等人,谁得空便去指点一二。

可这大半年来,陈家诸人各有各的忙,蚕桑、织造、武事、外务……哪一样不要操心?

三个孩子的学业,便成了“三日打鱼,两月晒网”,基本处于放养的状态。

九月之后,家中蚕茧都被抽成生丝,妥善储存。

至于织造丝绸,却非一日之功。

一来织机数量有限,二来那十位老师傅教授学徒也需手把手、循序渐进。

是以,宋滢这个当家主母,总算从连绵数月的忙碌中稍稍喘了口气。

今日得闲,她便想起考较一下三个孩子的功课。

这不考还好,一考之下,着实气得不轻。

那狗爬般的字迹也就罢了,毕竟年纪小,腕力不足。

五六岁的孩子,最主要还是以诵读为主。只要能记住经文,大致知道其意,就已经很好了。

可当她考经文章句,让他们说出释义时,得到的答案,差点没让她背过气去。

陈立顺着妻子纤指所指,看向那几句“释义”。

第一句,朝闻道,夕可死矣。

旁边是守敬那歪歪扭扭的注解:“早上打听到了去你家的道路,晚上就去弄死你。”

陈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第二句,沐猴而冠。

旁边是守悦稍显秀气却同样不成型的字:“洗个猴子,然后给它当帽子戴。”

陈立眼皮跳了跳。

第三句,臣密言,臣以险衅。

旁边是守诚那墨团最多的鬼画符:“我悄悄的告诉你,我要挑衅你。”

饶是陈立心性沉稳,此刻看着这几句,也一时无语,心头那点因归家而来的松弛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以及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