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决断(1 / 2)

紫气阁内。

曹文萱的目光紧紧盯着陈守恒。

不过,陈守恒经年历练,心性城府早已打磨沉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心中纵然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波澜不兴,只是微微颔首道:“曹同学言重了。既是同窗,些许小事,何谈帮忙。若届时方便,陈某自当为曹同学引路。”

“那文萱就先谢过陈同学了。”

曹文萱展颜一笑,顺势岔开话题:“书薇姐姐,小妹冒昧问一句,此番郡衙发卖孙家产业,陈家可有兴趣?”

周书薇与陈守恒对视一眼,并未直接回答,反问道:“文萱妹妹为何有此一问?难道曹家对此也有意?”

曹文萱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姐姐误会了。我曹家对孙家那点产业,其实并无太大兴趣。小妹今日提起此事,实是因为曹家想与陈家,做一笔交易。”

“交易?”

周书薇与陈守恒对视一眼,转回头看向曹文萱:“不知曹家想谈什么交易?”

曹文萱神色认真了几分,直言不讳:“此次郡衙拍卖,按照溧阳郡衙告知我曹家的消息,孙家产业会被拆为三份,分别卖予我曹家、谭家,以及陈家。

我曹家可以承诺,在竞拍之时,只作壁上观,绝不与陈家相争。甚至,若郡衙最终强行将其中一份判予曹家,曹家亦可在事后,低价转让给陈家。此外……”

她看向陈守恒,又补了一句:“若陈家一时银钱不凑手,曹家也可以提供低息款项,以作周转。”

此言落下,雅间内落针可闻。

陈守恒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周书薇亦是瞳孔微缩。

饶是两人心中早有准备,知道曹家必有所图,也禁不住吃了一惊。

这条件听起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仅主动放弃竞争,还能倒贴钱帮忙?

曹家何时成了善人?

周书薇沉默片刻,抬眸看向曹文萱:“曹家如此厚意,不知……想要什么?”

曹文萱道:“所求不多,只希望周家或者陈家,能够与江州织造局签一份最少为期三年的官贡协议。每年保底上缴四万匹丝绸,价格就按江州织造局历年收丝的官价,十五两一匹。”

十五两一匹,四万匹,三年。

周书薇与身旁的丈夫陈守恒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丝竹声。

单从表面看,曹家这哪里是交易,简直是送上门的天大好处。

不仅让出孙家产业的份额,还解决了陈家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而要求陈家付出的,仅仅是与江州织造局签订一份供货合约。

这份合约,价格虽然压得极低,十五两一匹,远低于市价。

但问题在于,江州织造局历年收购官贡丝绸,向来就是这个价格。

虽然利润微薄,但胜在稳定,且是官商身份。

对于目前被江州织造局卡着脖子、有货难卖的陈家来说,这几乎是雪中送炭。

有了这份合约,哪怕价格低,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丝绸就有了稳定的的出货渠道,资金就能迅速回笼,各项产业就能盘活。

怎么看,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诡异。

曹家图什么?

仅仅是为了让陈家签一份官贡合约?

这合约对曹家有何好处?

见两人沉默不语,曹文萱叹了口气,语气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歉然:“书薇姐姐,小妹也是最近才隐约听闻,书薇姐姐家中遭逢变故,与江州织造局之间,也颇有些渊源。所幸姐姐如今一切安好,陈家也蒸蒸日上。之前江州织造局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姐姐莫要介怀。”

周书薇微笑道:“文萱妹妹言重了。往事已矣,何必再提。至于妹妹方才说的交易……”

她顿了顿,看向陈守恒。

陈守恒会意,接口道:“曹家厚意,陈某与内子心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牵扯家中事务,一时不敢贸然决断,还需回去商议,方能给出答复。”

曹文萱闻言,也不意外,只颔首道:“此等大事,自当慎重。只是郡衙拍卖在即,还望陈同学与书薇姐姐能在拍卖之前,给文萱一个准信。”

“这是自然。”

周书薇点头应下。

正事谈罢,雅间内的气氛似乎松快了些。

曹文萱忽然笑着看向周书薇,眼中满是羡慕:“说来,文萱真是羡慕书薇姐姐。前些日子听人说,姐姐夫妇二人都已登上灵境四关,打开神堂,成就宗师之境。一别不过一载,二位进境如此神速,真是可喜可贺!”

她带着恰到好处的苦恼:“不像小妹,困在玄窍关已近三年,始终不得登上内府。不知姐姐可否指点一二?”

她问得看似随意,陈守恒与周书薇心中却同时一凛。

宗师之事,他们虽未刻意隐瞒,但知道的人也不多,没曾想,对方远在江州城,就已经知道。

曹文萱此刻点出,其意恐怕绝非羡慕那么简单。

他们突破的机缘,两人也很清楚,一旦泄露半点风声,莫说这江州,只怕天下各方势力,都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般扑向陈家。

届时,陈家顷刻间便是灭门之祸。

周书薇看了陈守恒一眼,后者微微摇头,示意她来说。

周书薇便笑道:“文萱妹妹可莫要取笑我们了。哪有什么心得,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糊里糊涂的,就那么突破了。说出来不怕妹妹笑话,我们自己都觉得有些如梦似幻呢。”

曹文萱明眸眨了眨,脸上笑意不变,心中却是根本不信。

一年前在贺牛武院,这两人明明都还只是灵境二关的实力,短短一年,连破两关,直入宗师?

这要是运气,那天底下的武者都该去撞墙了。

她又试探着问了几句细节,但周书薇的回答滴水不漏,要么推说不知,要么就是含糊其辞,将一切都归结于水到渠成。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曹文萱也不再纠缠,顺着话头道:“要文萱说,姐姐是嫁了个好人家,夫妻和睦,心境通达,修炼自然事半功倍。”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女儿家的怅然:“哪像文萱,如今亲事还没着落,家中长辈倒是着急,可我自己连个心仪的人都未曾遇见。”

这话头转得自然,从修炼之事转到了女儿家的私房话上。

周书薇顺着她的话,劝慰几句。

二人又说了些闺中趣闻,雅间内气氛渐渐融洽,仿佛方才的机锋与试探从未发生。

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陈守恒与周书薇起身告辞。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曹文萱并未在醉溪楼多做停留。

带着贴身丫鬟登上候在街角的马车,径直驶向城西一处颇为幽静的街区。

这里坐落着几家规格甚高的客栈,不接待散客,多是独门独院的布局,专为有身份、喜清净的贵客准备。

曹文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其中一家客栈的后门。

早有仆役等候,引着她们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客栈深处一座自带庭院的小楼前。

院门虚掩,门口垂手侍立着两名气息沉稳的健妇,见曹文萱到来,无声地躬身行礼,侧身让开。

小院清幽,植着几丛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中央一口小小的荷花池,残荷听雨,别有一番静谧。

楼上东厢房窗棂内透出温暖的灯光。

曹文萱示意丫鬟在楼下等候,自己提起裙裾,轻步上了楼梯,来到东厢房门外。

她略作停顿,这才抬手,极轻地叩了叩门。

“进来。”

屋内传出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

曹文萱推门而入。

房间陈设雅致,临窗的书案后,一位年约四十许的中年美妇,正就着明亮的灯烛,翻阅着一叠厚厚的文书账册。

听到脚步声,中年美妇头也不抬,只淡淡问道:“回来了?见到他们了?”

“是,二娘。”

曹文萱走到近前,低声应道。

中年美妇放下手中册子,抬起眼,看向曹文萱:“谈得如何?他们怎么说?”

曹文萱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微微摇头:“他们……说要回去考虑考虑。”

“考虑?”

中年美妇似笑非笑:“你这两位同窗,年纪轻轻,倒是沉得住气。若是寻常人,听到这般天上掉馅饼、几乎是白送的好处,只怕早已喜形于色,忙不迭地应承下来了,哪里还会说考虑。”

曹文萱叹了口气,秀眉微蹙:“二娘,若是他们看破了这其中关窍,不肯答应呢?”

“看破?”

中年美妇嗤笑一声:“看破了也无妨,他们不会不答应的。陈家如今在溧阳似乎站稳了脚跟。但这根基,薄如蝉翼。

要立足,要发展,要根基,就由不得他们拒绝。这笔交易,对陈家而言,是裹着蜜糖的毒药也好,是带着荆棘的橄榄枝也罢,他们都得吞下去。

与我曹家合作,他们至少能有三年喘息之机,借着孙家产业和官贡合约,真正打下一点根基。

三年之后,若他们识趣,肯真心依附我曹家,这丝绸生意的羹,分他们一杯也无妨。若是不肯……”

她眼中寒光一闪,声音转冷:“那就随着这江州的浪涛,烟消云散便是。”

曹文萱沉默着,没有接话。

中年美妇话锋一转:“他们二人修为突破如此迅猛之事,你可曾探出些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