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的是传承、资源、庇护。
你若不守门规,便逐你出门,收回功法,断了你的前程。
可那些没有庞大势力的世外高人呢?
那些只收三两个徒弟的隐修呢?
他们如何让自己的规矩被遵守,甚至被传承?
陈立瞳孔微缩。
功法!
创造一门功法,将自身对规则的领悟,烙印在功法的根本运行法则之中。
任何修炼此功之人,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便不知不觉地在自身力量本源中,复刻并遵守着创造者定下的规则。
“原来如此……”
陈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但又有疑惑,自己的五谷蕴气诀呢?
为何直到突破归元关,内气蜕变为元炁,才诞生符文?
而未曾像天香真经这样,在低阶时便带有固有的规则烙印?
陈立陷入沉思。
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系统奖励的原因。
系统所赐的功法,或许本身超脱于此界常见的规则。
其二,便是创造出五谷蕴气诀的前辈,或许早已不在人世。
其留下的功法,失去了规则源头的主导和维系,规则印记逐渐消散。
这两种猜测,哪一种更接近真相?
陈立无法确定。
他需要更多的样本。
……
午后。
竹林小院。
陈立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缕若有似无的金芒敛去。
一道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正快速朝着小院方向而来。
“守恒?”
陈立心念微动,起身推门而出。
他就在小院中央那方石凳上坐下,仿佛只是日常小憩。
不过片刻,马蹄声在院外止歇,一身风尘仆仆的陈守恒快步走了进来。
见到院中的父亲,他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爹?您今日未去山中修炼?”
陈守恒心下诧异,以父亲的性子,这个时辰多半在镜山深处那处元气浓郁的山坳修炼,怎会好似专程在此等候自己?
“歇息片刻。”
陈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长子写满心事的脸上:“匆匆而来,所为何事?”
陈守恒当即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道来。
谭家的神秘介入,天剑派剑嗔的强闯公堂,以赃银之名逼退百万两现银;郡守赵元宏暗示和平瓜分,自己拍下第二、第三份产业;曹家的合作,以及妻子书薇根据各方动向,推测幕后黑手极可能是掌控江州衙门……
事无巨细,皆尽禀明。
“……爹,情况大致如此。如今我家需支付一百四十七万两。家中现银仅一百三十万两,有近十七万两的缺口。且十日之期迫在眉睫。”
陈立静静听着,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嗯。”
直到陈守恒说完,陈立才简简单单回复了一个字,随即反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陈守恒显然早已思虑过,答道:“孩儿打算,从家中提取一百二十万两现银,再向曹家借贷三十万两,先凑足一百五十万两,支付拍卖款项,拿下所有产业。待郡衙将超出孙家欠款的部分退还给孙家后,我家便可凭手中掌握的孙家欠条,索要那笔钱,届时再偿还曹家借贷。”
陈立听罢,未置可否,沉默片刻后,忽然问道:“曹家要签的那份官贡合约,你可曾亲眼看过?”
陈守恒一怔,下意识回答:“尚未。曹小姐言明,需待合作定下,再谈合约条文。”
陈立轻轻叹了口气,又问出第二个问题:“那你可曾想明白,曹家如此相助,他们真正图的是什么?你搞清楚了吗?”
陈守恒再次愣住,张了张嘴,最终有些底气不足地低声道:“这个……孩儿还未曾思虑明白。”
“什么都没弄清楚。”
陈立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无形的压力:“你为何就敢应下?你又凭什么认定,曹家会真心实意助我陈家,而非别有图谋?”
接连三问,如同冷水浇头,让陈守恒的情绪瞬间冷却大半。
他张了张嘴,试图辩解,但脑海中快速闪过与曹文萱接触的种种细节,却发现除了自己根本回答不了父亲的询问。
沉默片刻,努力整理思绪,不太确定地开口:“父亲,孩儿愚钝。但据孩儿推测,曹家所图,或许与如今飞涨的蚕茧、生丝价格有关。
朝廷若真需海量丝绸,而江州织造局又以官价十五两一匹稳定收货,一旦市价远超官价,这其中的巨额差价。曹家或许是想借此机会,通过控制货源,从中牟取暴利。”
陈立目光如炬,直视长子:“那为父再问你,曹家自己财力雄厚,若看好丝绸利润,他们为何不能自己招募工匠、经营织造?为何非要扶植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而且还是他们昔日联手坑害过的周家?就不怕周家借此机会壮大,日后反噬吗?”
“这……”
陈守恒猛地语塞,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之前完全被吞下孙家产业这个巨大诱惑所吸引,完全未曾思考过这个问题。
是啊,曹家凭什么要做这损己利人的事情?
一想到此,陈守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遍布全身,后背的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内衫。
陈立将儿子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轻叹一声:“守恒,若我陈家还是当年几口人,守着那一两百亩薄田过活的小门小户,你这么做,爹或许还会赞你一句有胆色。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行此险招,搏一场富贵,为父不会多说半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古来如此。更何况,咱家那点家底,也未必入得了曹家的眼。”
他的话音逐渐转沉:“但如今,我家业渐厚,家中积累已非昔比,在有些人眼里,甚至可算是一块肥肉了。他们又岂会真心助我壮大,养虎为患?”
“更何况……”
陈立语气加重:“你也说了,此事背后,可能还有溧阳郡衙、江州衙门的手笔。你知道这潭水有多深吗?牵涉多少方势力,你看清了吗?
在这些官场老狐狸和世家大族的棋局中,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就能在这群虎狼的环伺算计中,最终胜出,占尽所有好处?”
陈守恒面色挣扎,父亲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清醒了不少。
但一想到那巨大的损失和看似触手可及的利益,他又有些不甘,咬牙道:
“可是,爹!若不接受曹家的合作,光靠家中现有银两,确实难以独立吃下孙家所有产业。那一万五千亩良田,还有与织造局的官贡合约……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他越说越急:“三十万两银子的缺口,就算我们不向曹家借,用黄金兑换也值得。若是放弃合作,我们以高价只买下两份产业,岂不是要亏得更多?
还有之前打点赵元宏的一千两金子,那可是二十万两白银啊,咱们家底再厚,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看着儿子因急切而微微发红的眼眶,陈立缓缓摇了摇头。
“守恒,你这是钻了牛角尖,也被眼前的利益蒙住心智了。”
他平静地注视着长子,一字一句地问道:
“谁告诉你,我陈家,就一定要吞下孙家的全部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