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大消息?
陈立眼中闪过错愕。
他这段时间闭关、出关,主要精力都放在消化南江所得、处理家族事务上,对外界的动向确实有所忽略,并未收到任何风声:“发生了何事?”
钱来宝压低声音道:“朝廷派了英国公作为钦差大臣,奉王命旗牌,不日便要亲临江州。而且,圣旨明发,授其奉旨钦差提调江州、吴州一切军政要务之权。”
陈立眼中精光一闪,这几乎等同于临时接管两州的生杀大权。
周伯安之死,朝廷竟如此震怒?
当即追问:“这位英国公修为如何?如今行至何处?”
钱来宝苦笑摇头:“家主,您太看得起我了。英国公那是何等人物,世袭罔替的一等国公,真正的勋贵。他的修为深浅,岂是我这等升斗小民能够知晓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道:“据传话的人说,这消息虽从京都传来,但英国公本人,眼下多半还在京中,尚未动身南下。”
陈立皱眉:“既是京都的消息,英国公也未启程,你从何处得知?”
钱来宝解释道:“家主有所不知,此事如今在江州的绸缎商圈子里,几乎已经传遍。我也是机缘巧合,年前去江州城时,与两位熟人多喝了几杯,他们才透露的口风。”
绸缎商?
陈立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钦差督办两州军政,这般天大的事情,为何最先在绸缎商圈子传开?
难道这位英国公南下,并非追查周伯安、何明允等官员被杀一案?
“据他们说,朝廷此番下了命令,今年需江州上缴丝绸一百万匹。明年,更增至一百五十万匹。”
见陈立不说话,钱来宝继续道:“这个数目,据说是早年推行改稻为桑时,参照镜山、溧水两县全力改桑后的田亩数,核算定下的。”
“一百五十万匹?!”
饶是陈立见惯风浪,听到这个数字,瞳孔也不由微微一缩。
改稻为桑政令推行前,整个江州,一年所产的丝绸总量,也不过五六十万匹,其中上缴朝廷的岁贡定额,仅在三十万匹左右。
这一下子翻了三到五倍。
即便镜山、溧水两县经过这些年的强制改桑,桑田面积大增,但想要在短时间内凑出如此巨量的丝绸,也绝非易事。
钱来宝咂着嘴,脸上满是庆幸:“如今这消息虽然还没明发,但江州有实力的绸缎商,年前便嗅到风声,如今市面上,莫说大宗丝绸交易,便是想零买几匹绸缎自家裁衣,都得托人走关系,还不一定买得到。”
说到此处,钱来宝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钦佩:“家主,您可真是神机妙算。去年咱们就早早下手。如今这行情,嘿嘿,今年的蚕茧,只怕是抢破头,有银子都难买到了。”
陈立对钱来宝的阿谀奉承微微摆手,但心中确实暗暗松了一口气。
自从去年开始大规模囤积蚕茧、生丝以来,市场上虽然一直有收购竞争,价格也稳步微涨,但并未出现预料中的爆发性行情。
时间一长,即便他对自己的判断再有信心,面对沉寂的市场和日益增加的库存压力,心中也难免有些打鼓。
如今,钱来宝带来的这个消息,不啻于一声惊雷,瞬间驱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钱来宝说得没错,今年再想进场抢购原料,必然面临极其惨烈的竞争和难以想象的高价,甚至可能引发流血死人的斗争。
朝廷这高达百万匹的丝绸任务,是按照镜山、溧水两县改稻为桑的田亩数计算出来的理想产能。
理论最大产能或许能达到一百二三十万匹,甚至更多。
但市场不会是理想状态。
朝廷突然抛出如此天量的、持续性的征收,背后必然有重大的国策推动。
在这个信息刚扩散、局势未明的阶段,任何有实力的商号,此刻想的绝不是出货,而是囤积居奇,待价而沽,谋取巨额利润。
丝绸虽非如粮食般的生存必需品,缺一成粮,粮价便能疯涨到一成人口买不起为止。
但一旦形成供不应求,价格翻倍并非难事。
自家的提前布局,此刻也终于到了可以收获的季节。
陈立思绪电转,迅速冷静下来。
片刻之后,抬起头,看向钱来宝,询问道:“市面上的丝绸,现在是什么行情?生丝和蚕茧又是什么价格?”
钱来宝答道:“目前溧阳内的绸缎商,基本都已封盘禁售,要说价格,很难估算。不过年前,有些绸缎商以四十五两一匹的价格售卖。至于生丝和蚕茧,离春蚕结茧尚有时日,市面上流通的极少,同样有价无市,不好贸然定价。”
四十五两……
陈立心中迅速盘算。
这个价格,已比往年正常二十五两的市价接近翻倍。
他沉吟一会,便做出了决断。
看向钱来宝,道:“你放出话去,就说我陈家,将按市价出售丝绸。价格,就先定在四十五两一匹。”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