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陈府。
相较于长子守恒夺得郡试魁首时的轰动,次子陈守业考中武秀才的喜讯,波澜要小上许多。
但于陈家而言,依旧是值得庆贺的事。
陈立从镜山竹林村带着守敬、守悦、守诚三个小的回了家,府中连着热闹了好几日。
不仅陈氏族人登门道喜,一些平素往来不多的乡绅也携礼上门。
一时之间,陈府门前车马不绝。
陈立的岳父宋子健一家,以及姐姐陈瑶、姐夫白世暄一家,也都在宴席正日上了门。
待得宾客渐散,只余下些至亲好友仍在府中叙话。
陈母和妻子宋滢将岳丈、姐姐和姐夫两家人请到内院用茶。
陈立回到内院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岳父宋子健咳嗽了一声,主动开口:“贤婿,眼见着守恒守业一个个都出息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心里也着实欣慰。”
他顿了顿,话锋看似自然地一转:“说起来,守月那丫头,今年也十七了吧?也该为她考虑终身大事了。你与滢儿,可有什么打算?”
白世暄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守月是家里的大姑娘了,终身大事,确需早做考量,最好能寻个知根知底的人家,亲上加亲。”
陈立扫了一眼两家人,心中明了。
这两家人一唱一和,看似关心守月的婚事,但话里话外,无非是想让守月与宋家或白家的适龄子弟结亲。
陈立心中立刻升起排斥。
且不论认知中对近亲结婚的忌讳,单从家族长远发展来看,此举也绝非良策。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然道:“守月的婚事,我与滢儿自有计较,必不叫她受了委屈。”
宋子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陈立拒绝得如此干脆。
一旁的陈母也开口道:“立儿,亲家说得在理,守月年纪不小了,是该……”
“娘……”
陈立打断母亲的话:“守月的婚事,我这做父亲的,自然会上心。但我也不会逆了守月的心意,此事还得问过她的意思。就不劳岳丈和姐姐、姐夫过多费心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宋子健面露尴尬,白世暄也有些不自然地挪动了一下身子。
陈家其他人,也都不动声色。
这些年,陈家都是陈立执掌,他不松口,没人敢做主。
略显僵硬的气氛中,姐姐陈瑶索性把心一横,直接开口道:“立子,既然守月的婚事你有主张,我们也不多嘴了。姐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
陈立看向姐姐,示意她继续说。
陈瑶带着几分期盼:“我家的老幺,今年也十三了,整日里混闹也不是个事儿。你看能不能让他来家里学武?”
她这话一出口,宋子健也找到了台阶,接口道:“贤婿,我家的那个大孙子,今年也十四了。若是能来你家,跟着练武,那是再好不过了。”
陈立心中顿时明了。
原来这两家今日前来,真正的目的,却是想将自家后辈塞进陈家来习武。
想必是见守恒、守业双双考上功名,动了心思。
陈立皱眉道:“镜山县城中亦有武馆,束脩也合理。守恒、守业也是在武馆打下的根基,岳父和姐姐不如直接送去武馆更为合适?”
陈瑶讪讪道:“立子,我们早打听过了,县城那些武馆,教出来的弟子,能考上武秀才的都没几个。守恒、守业,年纪轻轻便能有今日,定然颇有传承心得。总要比外面武馆好得多,所以就想让他来沾沾光,得些真传……”
宋子健也连连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期盼:“正是此理。贤婿,我们本就是一家,后辈若有出息,那也能相互扶持,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白家自帮陈家转运药材后,境况已大为改善,供养一个子弟习武虽会有些吃力,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内。
而岳丈宋子健家,情况则要困难许多。
宋子健自身只是个秀才,家中仅有几十亩薄田,要养活一大家子已是不易。
他原本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两个儿子能考中举人上,无奈这世界的科举文试比武举更加拥挤艰难。
他的两个儿子年近四十,仍止步于秀才,中举希望渺茫。
如今看来他是将希望转移到了孙辈身上,想走武举之路,另寻出路了。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两家开口,情真意切,确不好断然拒绝,伤了情面。
但陈立也绝不想让陈家变成亲戚的善堂,养一群不思进取、仗着血缘关系混日子的闲人。
他沉吟片刻后,道:“既然姐姐和岳丈开了口,让他们来便是。”
宋子健和陈瑶等人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但陈立紧接着语气一转:“不过,有些话需说在前头。我既然答应,那两家适龄的、真心想学武的,都可以来。但也得遵守规矩。”
“其一,来了便与家中其他习武的子弟一视同仁,药膳供给皆有配额,不会特殊优待。”
“其二,需遵守家中教习管教,每年需接受考教,唯有通过考教者,方可继续修习。”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若是不思进取,那就休怪不讲情面,家中绝不会再留此人。这三点,需得讲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