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征途(1 / 2)

就在其他北疆少年于各自战场咬牙拼搏、淬炼锋芒之际,谭行却穿着一身崭新笔挺的上尉军装,站在恢弘肃穆的天王殿偏厅里,无聊得几乎快要站着睡着。

他第一百零一次看向眼前那位穿着行政制服、气质干练的身影——天王殿行政主管,陈美娇。

终于忍不住,拖长了声音,生无可恋地开口:

“陈总管!陈姐!我都在这儿干等一个月了!

巡游试炼不让参加,天天就在天王殿里吃了睡睡了吃,我都长胖了!到底要让我干啥,给个准话行不行?”

陈美娇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傻子:

“等着!这是永战天王亲自下的命令。

怎么,你还真想去巡游训练营里,跟那些菜鸟一起从头练起?”

她放下手中的笔,上下打量着谭行,眼神渐渐变得古怪,像是在审视什么稀有物种,最终化为一声混合着惊叹与无奈的感慨:

“我说谭上尉……你是对自己干过的事一点数都没有吗?

先天境就敢炸月巢,内罡境就搅得虫族、骸骨魔族鸡飞狗跳近乎全灭!

就你这点修为,直面过骸王,虫母,甚至在无相邪神本尊面前蹦跶过还没死!

你遭遇过的上位邪神,估计比很多武道真丹境的王卫统领一辈子见的都多!”

她越说越觉得离谱,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就你这经历……你居然还能全须全尾、活蹦乱跳地站在这儿抱怨无聊?你真是……真是……”

她一时词穷,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离谱的生存能力和惹事本事。

“真是牛逼是吧!哈哈哈哈!”

谭行立刻接过话头,脸上那点无聊瞬间被得意取代,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您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这么一算,我干过的大事还真不少!不愧是我!”

他煞有介事地擦了擦肩膀上锃亮的上尉肩章,下巴微扬,一副“老子就是传奇”的嘚瑟模样:

“我觉得联邦宣传部门就该来找我,新时代的标杆,活着的传奇!这名头怎么样?”

陈美娇看着他这副尾巴翘上天的样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抓起手边一个文件夹虚虚砸了过去,笑骂道:

“标杆你个头!给我老实待着!天王自有安排,再嚷嚷我就锤你!”

谭行敏捷地侧身躲过,脸上笑嘻嘻,眼里却闪过一抹精光。

他知道,永战天王把他扣下,绝不可能只是让他闲着。

更大的风暴,或许就在这无聊的等待之后。

而他,早已迫不及待。

嘀——嘀——嘀——

就在此时,陈美娇桌上那部红色加密战术终端,骤然响起尖锐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天王殿偏厅里最后一丝轻松气氛。

陈美娇神色一凛,瞬间收敛所有表情,迅速抓起终端接听。

她听着对面的汇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重,眉头紧紧锁起。

片刻后,她放下终端,霍然起身,目光如电射向谭行,声音已不带丝毫玩笑意味:

“谭行上尉!”

谭行脸上那点残余的嬉笑瞬间蒸发,身体如标枪般挺直,脚跟并拢发出清脆撞击声,吼道:

“在!”

“永战天王令!”

陈美娇语速极快,字字清晰:

“命你即刻前往北部战区,向镇岳天王报到!

情报显示,昔日‘无尽虫都’发生不明异变,毗邻的‘冥海’能量潮汐异常暴动!”

她停顿一瞬,盯着谭行的眼睛,加重了语气:

“你那位兄弟,现任的冥海之主——骸骨魔神叶开,通过特殊渠道联系到镇岳天王,他那边遇到了大麻烦,急需支援。而且……”

她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他点名,要你过去。”

叶开?那王八蛋有麻烦了?!

谭行瞳孔骤然收缩,没有任何犹豫,右手重重叩击左胸甲胄,发出一声闷响,吼声斩钉截铁:

“是!”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离弦之箭,转身就朝着殿外冲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等等!我还没说完命令细则!”

陈美娇看着他瞬间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无奈地坐回座位:

“这个小王八蛋!”

她揉了揉眉心,低声吐槽:

“天王特令,允许他以此任务为契机,直接组建自己的称号小队!他倒好,一个人就冲过去了,当是去打架撑场子吗?”

抱怨归抱怨,她的动作却丝毫不慢,立刻重新拿起那部红色终端,接通某个频道,语气恢复干练:

“任务代号:北冥。”

“任务编号:BB001。”

“执行人:谭行,军衔上尉。”

“补充指令:谭行上尉已先行出发。

请北部战区镇岳参谋部立即对接,并依据天王特许权限,倾斜必要资源,协助谭行上尉在北部战区框架内,组建直属称号小队。

小队人员遴选,由他全权决定。”

终端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冷峻、不带丝毫拖沓的回应,如同北地坚冰:

“长城北部战区,镇岳参谋部收到。

指令确认,立即执行。”

通话结束。

陈美娇看向谭行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嘴角却又微微上扬:

“臭小子……别死了,平平安安回来。”

“武运昌隆!”

北疆的火种,已再次被命运的风,吹向了更遥远、更莫测的冰原与冥海。

而属于谭行自己的旗帜,也即将在北部战区中,再次起航。

三天后,谭行穿越多个战区,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北部战区。

当他真正站在北部战区长城墙头时,眼前景象依旧令人心神俱震。

高墙之外,并非寻常的荒野或山脉,而是一片浩瀚无垠、色泽暗沉如墨汁、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海洋——冥海。

海水粘稠,不起波澜,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枯寂与死亡气息,仿佛亘古以来便是生命的禁区。

凛冽如刀的寒风卷着冥海特有的、那股深入骨髓的腐朽与寂灭味道,扑面而来。

谭行却深深吸了一口气,非但没有不适,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回家”般的复杂神情。

他忽然向前一步,双手拢在嘴边,朝着远方那片死寂的冥海,用尽全力放声大吼,声音在空旷的墙头与海面之间隆隆传开:

“冥海——!你裂骨……呸!你谭行爸爸回来啦——!!!”

吼声里带着三分嚣张,三分熟稔,还有四分压抑不住的急切。

一旁,奉命接待的北部战区参谋部军官,表情瞬间凝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默默看着这个毫无上尉稳重形象、对着禁忌之海大喊“爸爸”的少年军官,心中一万个问号奔腾而过:

(这位上尉……到底在发什么疯?这里是他妈危机四伏的北部前线,冥海骨族躁动的源头!他怎么搞得跟回老家村口打招呼一样?!)

强压下吐槽的欲望,军官维持着专业的表情,上前一步,刻板地提醒道:

“谭行上尉,军情紧急。镇岳天王正在指挥部等候,请您即刻前往。”

“哦!对对对!”

谭行猛地回过神,一拍脑门,脸上那点追忆往昔的神色瞬间收起,换上了风风火火的急切:

“刚来,没忍住!正事要紧,正事要紧!走,赶紧带路!”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片仿佛亘古不变、却又暗流汹涌的冥海,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

叶开,撑住了。

你爹我,来捞你了!

谭行跟着那名军官穿过三道厚重的合金闸门,每过一道门,空气中的肃杀感就浓重一分。

通道两侧的墙壁不再是普通混凝土,而是闪烁着幽蓝纹路的符文合金,显然这里已经进入了北部战区真正的核心区域。

当最后一道闸门滑开时,一股混杂着血腥味、药剂味和某种焦糊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指挥部比谭行想象中要小,却更加压抑。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全息沙盘,冥海与无尽虫都的地形在上面纤毫毕现,但此刻沙盘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区域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十几名参谋官围在沙盘前低声争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但谭行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沙盘后方那张宽大的指挥椅。

椅子上坐着的,正是北部战区最高统帅——镇岳天王。

只是此刻的镇岳天王,与谭行上次见到时判若两人。

上次弑神大战中,镇岳天王,身形魁梧如山岳,一身罡气凝如实质,仅是站立便有镇压一方的气势。

而现在,那道原本挺拔如松的巍峨身影,竟显出几分难以掩饰的佝偻。

两鬓之间,刺眼的白发如霜雪侵染,在一头黑发中格外扎心。

裸露的右臂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如活物般扭曲蠕动,每一次蠕动,都让镇岳天王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忍受某种钻心的痛楚与侵蚀。

那可是天王!

真火炼神境的绝顶战力,人族屹立于界域战场的擎天支柱之一,此刻竟显出了近乎“衰老”的疲态!

谭行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骇然涌上喉咙。

即便如此,当镇岳天王抬起眼看向谭行时,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死的威严还是让整个指挥部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谭行。”

镇岳天王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你来了。”

谭行脚跟并拢,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谭行,奉命报到!”

礼毕,他目光仍落在镇岳天王斑白的两鬓和蠕动黑纹的手臂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忍住,担忧道:

“天王,您……您这是……”

“怎么了?”

镇岳天王看着谭行眼中毫不作伪的忧虑,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看透生死的淡然与一丝疲惫“:

“上次大战,燃了我三成寿元道基,不过都是小事。”

他挥了挥右手,一个简单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动作。

周围那些屏息凝神的参谋官们立刻无声行礼,迅速而有序地退出了核心指挥区。

待巨大的合金门缓缓闭合,指挥台前只剩下两人时,镇岳天王才用那只布满黑纹的手,点在中央的全息沙盘上。

沙盘光影流转,迅速聚焦到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墨色海洋——冥海。

“冥海的情况,”

镇岳天王的声音沉了下去:

“有点超出预料的糟糕。”

沙盘影像急剧放大,锁定冥海深处某片区域。

令人心悸的画面呈现出来——原本浩瀚无垠、仿佛吞噬一切的墨色海水,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海岸线向内凹陷,露出下方漆黑如焦炭、散发着浓郁死亡与腐朽气息的海床。

“七天,冥海整体范围缩减了近一半。”

镇岳天王的手指划过急剧变化的等高线:

“更麻烦的是,毗邻冥海的‘昔日无尽虫都’遗迹,发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异变。”

沙盘视角切换,曾经虫巢遍布、骸骨如山的虫都废墟,此刻竟被一片疯狂滋生的、颜色妖异浓密的巨型森林所覆盖。

藤蔓粗如巨龙,树木扭曲狰狞,散发着不祥的灵能波动。

“任何巡游小队深入那片密林,都会遭到其中无数变异植物和凶暴异兽的疯狂攻击,损失惨重,却始终无法探明核心。”

镇岳天王眉头紧锁,那些黑色纹路随之加速蠕动:

“我们和冥海内部的通讯也几乎断绝。”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谭行,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叶开那小子,在通讯彻底中断前,递出来最后一段模糊讯息。”

镇岳天王调出一段剧烈波动、杂音极大的音频。

叶开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和金铁交击的爆鸣:

“……虫都……有‘新东西’……不是旧神……祂在渗透冥海……谭行……得他来………探查里面…”

音频戛然而止。

镇岳天王关闭音频,独眼注视着谭行:

“他怀疑,有未知的异域邪神,占据了昔日的虫都废墟作为巢穴,并且正在向冥海侵蚀。

你的任务,就是进入冥海,找到叶开,然后与他一同潜入虫都,查明异变源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叶开点名要你。他说,只有你们两个配合,才最有可能在那片鬼地方活下来,并且找到答案。毕竟……”

镇岳天王嘴角又扯了一下,这次似乎真的带上了点极淡的、近乎感慨的笑意:

“你们两个小王八蛋,当时可是真的把虫族老巢和冥海骨族,都搅得天翻地覆过。这份‘辉煌战绩’,整个联邦,独此一份。”

谭行听到这里,心脏重重一跳,无数腥风血雨、刀尖跳舞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他和叶开,当年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确实靠着命硬和一股疯劲,在虫族与骨族的夹缝里干过不少让双方都暴跳如雷的“大事”。

“我明白了。”

谭行深吸一口气,所有杂念瞬间压下:

“找到叶开,探查虫都,弄清是什么鬼东西在搞事。”

镇岳天王点了点头,重伤疲惫的身躯里,再次腾起那股属于天王的、如山如岳的厚重威压:

“时间紧迫,冥海缩减的速度在加快。

谭行,这次任务没有后援,没有补给线,一切靠你们自己。

永战给了你最高权限,北部战区所有资源随你调用。

但要记住——”

他盯着谭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们要一起把情报带回来。然后,活着回来。”

“是!”

谭行再次重重叩击右胸,声音斩钉截铁。

.....

骸神圣殿内,死寂如亘古长夜。

曾经属于骸王的王座,如今被叶开踞坐。

王座由无数珍稀骸骨镶嵌雕琢而成,流淌着幽蓝的冥火,映照着端坐其上那道年轻却笼罩着浓郁神性威严的身影。

殿下,骨打与骨坨烈——这两位最早追随叶开的骸骨族大将,恭敬垂首而立。

他们眼眶中的魂火不再是最初的狂暴跳跃,而是沉淀为一种深邃的、代表着智慧的幽光。

“神。”

骨打上前一步,骨骼摩擦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魂火闪烁,传递出清晰的意念波动:

“冥海疆域持续缩减,昔日旧神残留的法则余辉正在加速消散。

更麻烦的是,有两股性质迥异的力量,正在从不同方向蚕食、污染冥海的本源。

长此以往,冥海将不再是亡者归宿,恐将沦为异种巢穴……吾等,该如何应对?”

它的意念中透着清晰的焦虑。

冥海是骸骨族的根源,本源被侵蚀,意味着整个族群的根基都在动摇。

王座之上,叶开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骨制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嗒、嗒”轻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缕属于人类的情感与属于神祇的漠然在无声交锋。

“召集所有族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志,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收缩防线,放弃外围所有据点,全员集结至——碎骨海岸。”

骨打魂火猛地一跳:

“神!碎骨海岸已是冥海边缘,如果冥海再度枯寂,我们将无路可退!那两股力量……”

“等。”

叶开打断它,只吐出一个字。

这个字很轻,却像蕴含着千钧之力,重重压在了骨打的魂火上。

“可……”

骨打还想争辩,然而,一股浩瀚、冰冷、仿佛源自冥海最深处本源的神威,骤然从王座之上弥漫开来!

那不是刻意的压迫,仅仅是叶开心绪微动时,自然而然的权柄流露。

但对于骨打而言,却如同整个冥海的重量瞬间加诸于它的灵魂之火上,让它所有的意念戛然而止,骨骼颤栗,几乎要匍匐下去。

那是神谕,不容置疑。

“尊神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