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粘稠了一分,带着淡淡的血腥与灼热。
谭行手腕以微小精妙的弧度一抖,暗红长刀并未硬撼,却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在巨刃刃身侧面!
铛——!!!
一声尖锐爆鸣炸响!
苏轮只觉一股诡异灼热、兼具凝练穿透与狂暴震荡的力道,透过帆布与刃身狠狠撞入手臂经脉!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剧痛,气血翻腾,险些脱手!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罡气竟如此霸道!自己护体罡气与之稍触,竟如冰雪遇沸油,迅速消融!
谭行一击得手,动作毫不停滞,反而越发狂放!借反震之力身形如陀螺疾旋,瞬间欺近苏轮身侧,左手并指如刀,指尖吞吐炽亮如圣焰的罡气,直插他因格挡而暴露的肋下空门!
指尖未至,那灼热破灭的罡风已刺激得苏轮皮肤生疼!
危机关头,苏轮怒喝一声!
他竟不顾肋下可能的受创,被震开的巨刃借着旋转的惯性,以更猛恶的速度反向回抡,同时右脚狠狠跺地,整个人合身朝谭行撞去!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斩龙刀法,从来不只是精妙,更有玉石俱焚的悍勇!
“够狠!”
谭行眼中兴奋更浓,却依旧从容。
他插向肋下的指刀奇妙地由刺变拂,归墟罡气如粘稠的火焰绸带,在苏轮肋部衣物上轻轻一拂。
“嗤啦——”
特制的作战服竟被灼开一道口子,皮肤传来灼痛,但指刀真正的杀招已转为柔劲,将苏轮撞来的力道引偏少许。
同时右手血浮屠再次扬起,刃上暗红陡然炽亮!
归墟罡气!
如圣焰裹刃,边缘缠绕暗纹,死寂与灼烈并存!
“接好了!”
谭行清笑一声,血浮屠挥落,白金光痕撕裂空气,悍然斩在苏轮回抡的巨刃之上!
轰!!!
这一次,苏轮感到山洪海啸般的巨力顺刃狂涌而来!自己灌注的斩龙罡气层层溃散,如纸糊般崩解!
咔嚓!特制帆布寸寸碎裂,露出暗沉厚重的斩龙巨刃本体。刃身龙纹剧烈闪烁,随即迅速黯淡!
“呃啊!”苏轮虎口崩裂,鲜血飙飞,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脱手!”谭行轻喝,血浮屠上罡气再吐。
“嗡——!”巨刃剧震,终于彻底脱手,化作一道沉重暗影斜飞出去,轰隆一声深深嵌入远处骨柱基座,震得骨粉簌簌落下。
苏轮踉跄连退七八步,后背重重撞上骨墙才止住。
右臂无力垂落,血滴顺指尖砸地。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前方——
谭行已收刀而立,周身罡气缓缓收敛,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一只苍蝇。
室内死寂。
叶开抱臂旁观,神色平静。骸混魂火平稳跃动。
二者对此结果毫不意外。
对于谭行的战力,他们两个心里门清!
谭行随手将血浮屠在指尖转了个刀花,那令人心悸的暗红长刀无声消失。
他走到苏轮面前,俯视着倚墙喘息的身影,脸上狂野笑意稍敛,目光依旧锐利逼人。
“还不错!”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清亮:
“力气够足,可惜罡气太散,应变太僵。搏命之心有余,杀戮之效不足——缺了股真正的烈性。还是杀少了!”
他直起身,随手掸了掸灰尘,语气随意却字字如铁:
“不过,最后那下敢换命的架势,合格了。”
“把刀挖出来,收拾好。明天一早,行动开始。”
苏轮靠在墙上,右臂的剧痛和兵器脱手的惊愕如同烈火灼心。
但谭行最后的话语,却像冰水混着铁砂,狠狠灌入他沸腾的血液。
他抬头,看向谭行已转回地图前的背影,又望向远处斜插骨柱、黯淡失色的斩龙巨刃。
眼中波澜渐平。
刚才的交手,他已清楚——这位年轻上尉若真想杀自己,恐怕只需一两招。
同为内罡境,差距却如渊似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气血,迈步走向骨柱,握住刀柄,发力一拔——
锵!巨刃离柱,龙纹微闪。
苏轮扛稳斩龙巨刃,脊背绷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
“报告长官——志愿兵苏轮,前来报到!”
“行了。”
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叶开忽然开口,声线平静无波:
“既然人到齐,继续讨论行动计划。”
苏轮目光转向说话之人。
这是个面色冷峻、气息森寒的少年,乍看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
方才与谭行争执时便言语犀利,此刻插话更显得不容置疑。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快,混杂着尚未平复的战意与骄傲,悄然涌上苏轮心头。
那位队长谭行的实力,他亲身体会过了——强悍、霸道、深不可测,他输得心服口服。
可眼前这位……
难道这异域北境里,一个十七岁的内罡境怪物还不够,还能再冒出第二个不成?
他目光落在叶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压住那点不服气,脱口而出:
“这位是……?”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质疑。
叶开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抬起眼,平静地看向苏轮。
那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让苏轮感到凉意。
就连一旁的骸混,眼眶中的魂火都猛地一跳,骨颌微微开合,仿佛差点没忍住某种“笑意”。
作为先为人、后化骸骨魔族的老油条,他太清楚这些从联邦顶尖世家出来的天才是什么德性....
个个都是心高气傲,自信爆棚。
不被实实在在捶一顿,永远不知道天外有天,更不会甘心屈居人下。
骸混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叶开。长城编外,骸骨军团军团长,上尉衔。这次行动,他是总指挥。”
他顿了顿,骨颌开合,补上的那句话里玩味意味十足:
“小子,不服?试试?”
“嘿!对!”
一旁的谭行眼睛瞬间就亮了,满脸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他用手肘虚撞了下旁边的叶开,冲着苏轮挤眉弄眼:
“苏大刀,上啊!跟咱们叶团长‘熟悉熟悉’!都是战友嘛,互相摸摸底,多正常!”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冲着叶开嚷道:
“叶狗!瞧见没?新来的兄弟想掂掂你的斤两呢!”
“苏……大刀?”
苏轮被这随口拈来的外号叫得一怔,刚想开口,却猛地感到一道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身上。
他霍然转头。
只见那位名叫叶开的少年,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谭行那种灼热的战意,也没有轻蔑,反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却偏偏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叶开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丝毫波澜:
“准备好了么。”
苏轮心头一震。
不是询问,甚至不是挑衅。
而是一种平淡的告知。
轰!
一股混杂着不服、不甘与强烈自尊的火气,直接冲上苏轮头顶。
斩龙世家继承人的骄傲,十几年苦练垒起的自信,方才被谭行碾压的憋闷——此刻全部炸开!
他就不信!
汗水、毅力、天赋,他一样不缺!
难道在这见鬼的北境战区,他难道还能连续被两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家伙摁着打不成?!
“来!”
苏轮喉间滚出一声低吼,目光如炬,周身罡气再度隐现。
他双手握紧斩龙巨刃,刃尖斜指地面,浑身肌肉绷紧,已进入临战状态。
这一次,他要用尽全力!
……
五分钟后。
苏轮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冰冷的骨质地面上,望着穹顶,眼神发直。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刚才那短暂却令人窒息的风声,以及自己斩龙罡气被某种冰冷、精准、截然不同于谭行霸烈路数的力量,轻易撕开、瓦解的触感。
他甚至没看清叶开是怎么动的。
没有谭行那种狂暴突进,没有炽烈汹涌的罡气,只有鬼魅般的飘忽,以及那柄不知何时凝于其掌中的苍白骨刃。
自己赖以成名的斩龙刀法,在那无声无息的贴身短打与诡异骨刃面前,仿佛笨重迟缓的巨兽,被轻易寻隙而入,一击即溃。
最后那一瞬,他只觉手腕一麻一凉,巨刃便已脱手。
视线转动,他那柄沉重的斩龙巨刃,此刻正微微颤鸣着,深深嵌在另一根更为粗壮的骸骨立柱中部。
龙纹黯淡,位置比上一次更高,也更刺眼。
浑身上下并无伤口,但每一处关节、每一束肌肉,都残留着被那股冰冷气劲瞬间穿透、锁死的酸麻与无力。
生无可恋。
苏轮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十几年来,“天才”二字如影随形。
斩龙苏家的继承人,联邦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汗水、毅力、天赋、荣耀……他拥有世人艳羡的一切,也背负着深入骨髓的骄傲。
而现在,这份骄傲在短短十分钟内,被两个年纪更小的少年,用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碾压的方式,撕得粉碎。
谭行的强,霸烈张扬,让自己心服口服。
叶开的强,寂静诡谲,让自己在还没明白发生什么时,就已一败涂地。
他清晰地意识到,若真是生死相搏,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有能力在极短时间内,取他性命。
原来……
这就是父亲临行前那句“天下之大,英雄并起,妖孽丛生”真正的分量。
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坐拥方寸天空,便以为看见了整片苍穹。
一股强烈的颓丧和虚无感涌上心头,仿佛支撑多年的某种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缝。
那是属于“天才苏轮”的自信与骄傲。
但紧接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情绪,猛地从心底窜了起来!
长城……果然来对了!
如果天才的世界只是自己过去所见的那般“狭隘”,那还有什么意思?
正是要有这样的怪物,武道之路才会充满让人战栗又无比渴望的挑战!
十几岁的上尉?!
果然牛逼!
跟着这样的怪物,在这样的地方……往后的日子,怎么可能平淡?
“呵……”
躺在地上的苏轮,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肩膀耸动,随即笑声放大,带着自嘲,更多的却是一种豁然开朗、跃跃欲试的亢奋!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尽管肌肉还在抗议,但眼神已重新聚焦,锐利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灼热。
他大步走向骨柱,握住斩龙巨刃刀柄,低喝一声,肌肉贲张——
轰!
将其悍然拔出!
扛刀回身,目光扫过正咧嘴笑着的谭行,又瞥了一眼已收回骨刃、神情依旧淡漠的叶开。
这一次。
苏轮心中再无半分不服,更无一丝质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多年、几乎被家族盛名与过往赞誉所掩埋的滚烫战意,自心底轰然复苏,伴随着清晰如擂鼓的心跳!
不是屈辱,是兴奋。
不是挫败,是期待。
这北境,这长城,这怪物扎堆的地方……
真他娘的来对了!
血脉在奔涌,在咆哮,这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悸动,他熟悉得很。
就像多年前,那个刚够到刀柄的稚童,第一次目睹父亲挥刀斩下异兽头颅的瞬间。
那一刻,他没有震惊,没有崇拜。
而是浑身的血“轰”地一下烧了起来,骨髓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我也要那样!我能做到!我一定能……超越!
同样的战栗,同样的渴望,跨越漫长年月,在此刻被更粗暴、更彻底地点燃!
握紧刀柄,感受着掌心熟悉的纹路,苏轮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一个近乎野性的笑容在脸上绽开。
那是对力量的渴望!对攀登的渴望!对将眼前所有高峰都踩在脚下的渴望!
这感觉……久违了!
就像干涸的河床被汹涌激流灌满,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着苏醒。
曾经的赞誉、家族的光环、同龄人的仰望——那些轻飘飘的东西在此刻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是最原始、最纯粹、也最令人战栗的——变强的冲动!
眼前这两个深不可测的少年,不再仅仅是挫败他的对手。
而是他的目标,他的标杆,也照亮了他早已在舒适区里模糊的前路。
原来,这才是武道该有的样子!
不是在小水塘里称王,而是奔向怒海,直面深渊,然后——
咬碎牙,淌干血,追上去!跨过去!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仿佛吐尽了所有迷茫。
奔流的战意在血管里轰鸣,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充斥心灵。
妙极了!
这感觉.....当真妙极了!
长城,果然名不虚传!
够劲,够狠,够味儿!
这才是爷们该待的地方!
不杀个人头滚滚,不砍个尽兴而归,那老子这辈子还活个什么勾巴?
一念贯通,浑身畅快。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直直盯住谭行与叶开,抱拳喝道:
“武道一途,达者为先!两位大佬,从今天起,我苏轮.....叫我苏大刀也行!
就跟你们混了!有啥危险任务,务必带小弟一个!
真到拼命的时候,小弟绝不拉稀摆带!操刀子!就他妈干!”
谭行与叶开同时一怔。
叶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眼底似有微光掠过。
谭行则瞬间爆发出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够直爽!苏大刀,你这脾气,对老子胃口!”
他大步上前,一把搂住苏轮结实宽厚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声音洪亮:
“从今天起,咱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
生死与共,富贵在天!”
说完,他凑近些,压低嗓门,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正好!明天有场‘硬活儿’,兄弟带你去捅邪神腚眼去!保证让你爽到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