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老子白送那块令牌。”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顾璇玑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谭行一眼。
那一眼依然很淡。
但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离去。
众人目送着两位天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两位天王的离开,瞬间让病房里的众人松了一口气。
那种被两座大山压着的感觉终于消散,几位中校甚至不自觉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但还没等这口气喘匀——
公孙策笑眯眯地看向龚桦和陈算。
那笑容,怎么说呢——
温和。
慈祥。
但总让人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抽出一根。
然后走向谭行。
谭行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那根烟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
谭行瞪大眼睛,叼着烟,一脸懵。
还没等他开口问,陈算也走过来了。
又一根烟,塞进他嘴里。
“唔——”
谭行想说话,但嘴里叼着两根烟,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龚桦第三个走过来。
第三根烟,精准地塞进他嘴角。
三根烟并排叼着,谭行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懵”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灵魂出窍般的茫然。
而旁边,苏轮正在经历同样的遭遇。
公孙策塞完谭行,转身就去塞苏轮。
陈算跟上。
龚桦跟上。
三根烟,整整齐齐塞进苏轮嘴里。
瞬间,苏轮和谭行两人一人叼着三支烟,浑身紧绷地坐在病床上,一动不敢动。
那画面——
两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伤员,直挺挺坐在床上,嘴里各叼三根烟,像两尊行为艺术的雕塑。
满屋子的人安静了一瞬。
然后——
“噗——”
不知道是谁没憋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声像会传染一样,从人群里蔓延开来。
中校们在笑,上校们在笑,连那三位大校都嘴角疯狂上扬,拼命憋着,但肩膀抖得厉害。
谭行叼着三根烟,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公孙策,发出含糊的声音:
“唔唔唔?”
公孙策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
“昨天不是说了吗?点烟的事,等回来再说。”
“现在——”
他顿了顿:
“人回来了,烟该点了。”
谭行瞪大眼睛,想说什么,但嘴里塞着三根烟,根本说不出来。
陈算在旁边补刀,语气一本正经:
“三位五星参谋亲自点烟,这待遇,战区独一份。”
龚桦面无表情地接上:
“好好叼着,别掉。”
“掉了算浪费军需。”
谭行:“……”
苏轮:“……”
两人保持着那个姿势,叼着三根烟,像被点了穴一样。
烟还没点着,但烟嘴的触感清晰得过分。
谭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特么怎么抽?
三根一起?
还是一根一根来?
但问题是,嘴被塞满了,根本没法动啊!
旁边一位上校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笑出了声:
“公孙参谋,您这是点烟还是上刑啊?”
公孙策回头看他,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
“怎么?你也想试试?”
上校脸色一变,疯狂摆手:
“不不不!我哪敢啊!”
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
公孙策转回头,看向谭行和苏轮,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点上吧!”
谭行叼着三根烟,还没来得及反应——
三只打火机同时伸了过来。
并排举在谭行面前。
谭行叼着三根烟,看着面前这三只打火机,脑子空白了一秒。
他不敢动啊!
开玩笑,五星参谋点烟,什么概念啊!
“嗤——”
三根烟头同时被点燃,谭行不自觉的猛嘬了一口!
烟气同时升腾。
三股烟雾,在谭行脸前三寸处交汇,然后袅袅升起,盘旋着飘向天花板。
谭行叼着三根烟,自己都愣住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卧槽!”
不知道是谁爆了一句粗口:
“这排面!”
“我入伍二十年,头一回见!”
“值了值了,谭行你小子值了!”
谭行依然叼着三根烟,愣在那里。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被占着,说不出来。
他想做点什么,但依旧不敢动啊!
只能那么坐着。
叼着三根刚点燃的烟。
烟气袅袅。
旁边,苏轮正在经历同样的场面。
公孙策点完谭行,转身就去点他。
陈算跟上。
龚桦跟上。
三簇火焰,同时伸向苏轮嘴边那三根烟。
苏轮的表情管理比谭行强多了——依然是那副面瘫脸,目不斜视,岿然不动。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喉结,疯狂滚动了。
“嗤——”
三根烟同时点燃。
苏轮依然面瘫,但一直强撑着笔直的脊背正在微微颤抖!
公孙策见状,收起打火机,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点完了。”
他看向谭行和苏轮,语气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调子:
“这烟,是兑现昨天的承诺。”
“你们活着回来,我们亲自点烟。”
公孙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接下来——到按脚了。”
“嗯?”
谭行和苏轮闻言,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秒,两人疯狂摇头。
“不不不不不——”
谭行嘴里还叼着烟,话都说不利索,但摇头的频率快得能出残影:
“公孙参谋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苏轮虽然没说话,但脑袋摇得比谭行还快,面瘫脸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慌乱。
开什么玩笑?
三位五星参谋,战区战略级决策层的顶点,每一位都是称号小队队长见了必须立正敬礼的大佬——
给他们按脚?
这事传出去,他们俩还要不要在战区混了?
然而两人刚想起身逃离现场——
两只手同时按住了他们的肩膀。
一左一右。
公孙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两人中间,左手按着谭行,右手按着苏轮,力道不大,但两人愣是动弹不得。
他缓缓凑近两人中间,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令人发毛的调子,笑着说道:
“老实坐着。”
“老实抽着。”
谭行和苏轮僵在原地,叼着烟,一动不敢动。
公孙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
朝着角落里那道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的身影,骂道:
“狗日的!你愣什么?”
“打两盆洗脚水过来!”
林东猛地抬头。
表情凄然。
但他什么也不敢说。
只是默默地站起身,默默地走向门口,默默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带着一种“反正我已经死了,再怎么死都无所谓”的超脱。
谭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公孙策的手还按在他肩上。
他想了想,决定闭嘴。
不多时。
门开了。
林东端着一个大托盘,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两个塑料盆,盆里热气腾腾,水面上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草药叶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他走到谭行和苏轮床前,弯下腰,把两个盆分别放在两人脚下。
放稳。
站直。
后退一步。
全程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动作机械得像个机器人。
谭行低头看着脚下的洗脚盆,又抬头看了看林东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因为龚桦已经动了。
这位平时话最少、表情最少的五星参谋,二话不说,直接蹲下,伸手就把谭行的脚从拖鞋里拽出来,放进了盆里。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谭行浑身一僵:
“龚、龚参谋——”
“别说话。”
龚桦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
“水凉了就不好洗了。”
谭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龚桦那双握惯了笔杆子、签惯了战区绝密文件的手,此刻正认认真真地给他洗脚——
世界观崩塌了。
旁边,陈算也动了。
他同样蹲下,同样干脆利落地把苏轮的脚按进盆里,然后认真地搓洗起来。
一边洗,一边还点评:
“你这脚,茧子够厚的。”
“平时没少练吧?”
苏轮僵得像一块木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根本说不出话。
陈算也不在意,继续洗,继续念叨:
“不过也对,你们这些一线作战的,哪有时间保养。”
“等会儿洗完,我给你抹点药膏,战区特供的,专治老茧。”
苏轮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谢、谢谢陈参谋……”
“谢什么谢。”
陈算头也不抬,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你们在前面拼命,我们在后面洗个脚怎么了?”
“应该的。”
苏轮彻底说不出话了。
只能僵坐着,任由陈算给自己洗脚,整个人像一尊石雕。
而另一边——
公孙策没抢到洗脚的位置。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龚桦和陈算,无奈地笑了笑:
“洗脚没抢过他们。”
“那我就只能按摩了。”
说完,他绕到谭行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开始不轻不重地按起来。
谭行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公、公孙参谋——真不用——我、我挺好的——”
“别动。”
公孙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调子:
“肩膀这么硬,还说挺好?”
“放松。”
谭行想放松。
但他放松不了。
他现在的情况是——
嘴里叼着三根烟,脚被龚桦按在盆里洗,肩膀被公孙策按着揉。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僵硬。
非常僵硬。
他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苏轮。
苏轮比他好不到哪去——
同样叼着三根烟,脚被陈算按着洗,整个人绷得像一杆标枪,目不斜视,表情管理虽然还在线,但面色激动的通红。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移开目光。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洗脚的水声,和公孙策按摩时偶尔发出的“这里有点紧”的点评声。
然后——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角落里,一个个都悄悄掏出记录仪。
红灯亮起。
对准了床上那两个人。
谭行余光瞥见那个小红点,嘴角抽了抽。
他偏过头,看向苏轮。
苏轮依然僵着,但早就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谭行眨眨眼,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大刀。”
苏轮偏过头看他。
谭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
“你说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是不是就火了?”
苏轮沉默了一息,没敢接话!
谭行叼着烟,看着两位五星参谋蹲在地上帮他们洗脚的画面,表情逐渐麻木。
算了。
爱咋咋地吧。
他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抽烟。
脚底的温热从盆里传来,肩膀的酸痛在公孙策的按摩下渐渐消散,嘴里的烟味醇厚绵长——
别说。
还挺享受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苏轮。
苏轮依然绷着,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有尴尬,有无奈,还有一点点的……受宠若惊!
谭行忽然笑了。
他抬起夹着烟的手,朝角落里那个记录仪挥了挥:
“拍清楚点啊!”
“这可是三位五星参谋亲自按脚!”
“历史性时刻!”
角落里传来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公孙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无奈:
“你这脸皮,是真的厚。”
谭行理直气壮:
“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坦然接受。”
“再说了——”
他叼着烟,咧嘴一笑:
“这排面,战区独一份吧?”
“以后吹牛有素材了。”
陈算蹲在地上,忍不住笑出声:
“你倒是想得开。”
谭行点点头,一脸认真:
“那必须的。”
他低头看了看盆里的脚,又看了看肩膀上的手:
“三位大佬按脚?”
“享受!”
“大不了,再去弄死几个邪神眷族!”
龚桦难得地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公孙策笑着摇头,继续按摩。
林东依然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但他的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毒云仍在翻涌。
但此刻的医疗室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在流淌。
那不是战功带来的荣耀。
也不是军衔带来的敬畏。
而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
有人记得你拼过命。
有人愿意用这种方式,告诉你——
活着回来,真好。
三根烟渐渐燃尽。
谭行把烟蒂按进床头的烟灰缸,长舒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盆里的脚,又抬头看了看身后正在按摩的公孙策,忽然开口:
“公孙参谋。”
“嗯?”
“谢谢。”
公孙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谭行的肩膀,语气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调子:
“不用谢。”
“你们值得。”
谭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盆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没说话。
只是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旁边,苏轮也低着头。
但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当天晚上·战区内部
一个新帖忽然爆火。
标题:【震惊!三位五星参谋竟然在病房里做这种事……】
配图:三张模糊但能看清人脸的偷拍图。
图一:龚桦蹲着洗脚。
图二:陈算蹲着洗脚。
图三:公孙策站在后面按摩。
点击量:10万+(还在涨)
评论区:
“卧槽???”
“这特么是真的假的???”
“给谁洗的??谁这么大面子???”
“有一说一,这排面真的绝了。”
“三位五星参谋亲自伺候……这特么是战区顶配待遇啊!”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所以以后是不是可以吹:老子被五星参谋洗过脚,按过摩?”
“他妈的,已经可以吹了,截图都在这儿呢,真羡慕啊。”
“这还不当传家宝?”
而当事人谭行,此刻正躺在病床上,刷着论坛,表情逐渐凝固。
“……谁特么传上去的?”
苏轮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刷着自己的终端:
“反正不是我。”
谭行盯着那帖子看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终端,往床头一靠,长叹一口气:
“算了。”
“爱咋咋地吧。”
“反正——”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
“还挺爽的。”
苏轮偏过头看他。
谭行眨眨眼:
“怎么?不爽吗?”
苏轮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
随即关掉论坛,打开文档页面,开始写了起来。
谭行见状,好奇问道:
“大刀,在干啥?”
“写家书。”
苏轮淡淡回道。
“哦!那你写吧!老子睡了!明天还要去参谋部报道,你先别搞太晚!”
“嗯!”
苏轮应了一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净化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极远处的风啸。
谭行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很快呼吸就变得绵长——这家伙好似一直都是这么没心没肺,跟切换开关似的,说睡就睡。
苏轮没动。
他坐在床上,腿上放着终端,屏幕的微光照在他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文档光标在闪烁。
他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
家书。
这个词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苏家是拥有‘斩龙’武号的世家,祖上三代都在长城服役。
从他记事起,家书就是生活的一部分——爷爷写给父亲的,父亲写给母亲的,母亲写给长城戍边的叔叔的。
但轮到自己写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件事比想象中难。
写什么呢?
写昨天差点死在疫潮里?
写邪神投影盯着自己的时候,后背发凉,心跳停摆?
写最后活着跨过界碑那一刻,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不能写。
写了,显得自己太娘们了!
那写什么?
写今天被两位天王慰问?
写今天被三位五星参谋按脚?
写战区论坛上那篇爆火的帖子?
写自己叼着三根烟、耳根红透的样子被记录仪全程拍下?
好像……也不行。
家里人看了,大概会以为他失心疯了。
苏轮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光标还在闪烁。
一个字都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手指终于落在键盘上。
【父亲,母亲:
见字如面。
前几天刚结束一场战斗,活着回来了,没受什么大伤,别担心。
我加入了一个小队,虽然现在还没来得及定武号,但是队长真的是个强人!
写到这里,苏轮的手指顿了顿。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病床上睡得正沉的谭行。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
谭行嘴巴微张,呼吸均匀,偶尔咂咂嘴,不是的轻声呢喃:“爽!真爽!”
苏轮收回目光,继续写:
他虽然年纪比我小,但是修为比我高!
莽得很,但命大。
跟着他出任务,虽然吓人,但总归能活着回来。
....
他又顿住了。
“虽然吓人”这三个字,写得轻巧。
但真正站在战场上的时候,那种被邪神投影盯住的感觉,那种疫潮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窒息感,那种刀砍到手软、呼吸都是血的铁锈味——
他没写。
也不能写。
他想了想,继续敲字:
跟着他,总能让我感觉......我没白活。
这四个字打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白活。
是的。
在来长城之前,他是战龙世家的天才,同辈之中能作为对手的,也就寥寥数人。
擂台比武,他赢过。
荒野争锋,他胜出过。
家族荣耀加身,同龄人仰望,鲜花和掌声从来不曾缺席。
那种生活——
让他感到厌倦。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解释这种厌倦。
不是矫情。
是真的厌倦。
当你能预见自己未来十年的每一步——
今年打赢同辈,明年挑战上一届,后年代表家族出战,再后年按部就班进入军队,熬资历,等升迁,最后退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给孙子讲当年的故事。
每一步都清晰可见。
每一步都理所当然。
每一步都……没意思。
可是——
自从来到长城,他从未想过,人生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刀刀见血,步步惊心,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横跳。
但也正是这种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是个真正战士。
不是擂台上的表演者。
不是家族的天才招牌。
不是按部就班走流程的世家子弟。
是会害怕、会紧张、会在邪神投影盯过来时后背发凉、会在跨过界碑那一刻腿软——
也会在活着回来之后,长舒一口气,然后咧嘴笑出声来的——活人。
自从跟着谭行这狗东西出任务——他才感觉是真的在活着。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气,继续敲了下去。
....
今天发生了一件挺离谱的事情:
感应天王,霸权天王,亲自来病房慰问!
公孙参谋、陈参谋、龚参谋,东部战区三位五星参谋,亲自给我们点烟。
三根烟一起点的,三只打火机同时伸过来,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后来他们还给我们洗脚。
真的,洗脚。
龚参谋蹲着洗的,陈参谋蹲着洗的,公孙参谋没抢到位置,就站在后面按摩。
我僵得像个木头,动都不敢动。
谭队倒是很快就适应了,还对着记录仪喊“拍清楚点”。
我想,他可能是对的。
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坦然接受。
苏轮写到这儿,嘴角微微翘起。
那画面确实离谱。
但奇怪的是,当时那种浑身僵硬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有几分……温暖?
他摇了摇头,继续写。
爸,妈,我以前总觉得,在长城,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没什么好说的。
但这几天我忽然发现——活着回来,好像真的是一件值得被记住的事。
有人记得我们拼过命。
有人愿意用点烟、洗脚这种离谱的方式,告诉我们——活着真好。
父亲,母亲,这次来长城,我真的真的经历了很多。
...
他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敲下:
我近距离接触过两尊中位邪神,一尊上位邪神。
在异族的包围圈里突袭,面对的不是同级的对手。
这和我在联邦的生活简直是两个世界——这里是铁与火,血与泪。
写到“血与泪”三个字时,苏轮的指尖微微发紧。
他想起昨天那些没能回来的兄弟。
想起前沿关哨站那些殉国的名字。
想起那些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的面孔。
....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继续敲字:
而下一步,我们准备去弑神!
虽然是两尊中位邪神,但这种事,是我以前从来不敢妄想的!
至此,我才明白,原来人生也能如此精彩绝伦!
他停下手指,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精彩绝伦。
是的。
就算明天会死在战场上——至少今天,他真正活过,是像一个战士一样活着!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写着写着就写多了。
总之,我很好,别担心。
替我告诉爷爷,他那套拳法我还在练,等下次休假回去,打给他看。
——苏轮
....
他停下手指,看着屏幕上那些字。
看了很久。
然后将那张病房点烟,按脚图一并打包,点了发送。
邮件状态变成“已发送”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轻了一点。
他关掉终端,放回床头柜上。
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病床。
谭行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均匀,偶尔咂咂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苏轮看着那张脸,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谭行。”
“谢谢你。”
“让我经历了……不一样的精彩。”
黑暗中,谭行的呼吸顿了一瞬。
然后传来他含糊不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嗯?……大刀……你说啥?”
苏轮微微一僵。
“……没说啥。”
“你睡吧。”
“好……”
谭行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均匀。
苏轮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
月光落在窗台上,落在那三根燃尽的烟蒂上,落在远处蜿蜒的长城轮廓上。
很安静。
很平和。
他忽然想起今天公孙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活着回来的人,该被好好待着。”
他当时没说什么。
但现在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躺下,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继续洒落。
远处,毒云仍在翻涌。
但今夜的长城,有人睡得很安稳。
三分钟后.....
谭行忽然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开口:
“大刀……”
苏轮没睁眼:
“嗯?”
“你刚才是不是说谢谢我了?”
“……没有。”
“哦……那我可能听错了……”
沉默了几秒。
谭行又开口:
“不过要是真说了,那我收下了啊。”
“……睡你的觉。”
“嘿嘿……”
谭行带着笑意,重新沉入梦乡。
苏轮依然闭着眼。
但嘴角,又扬起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