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一节就是武修文的数学课。他抱着教案走进六一班教室时,孩子们已经坐得端端正正。班长喊了“起立”,五十多个孩子齐刷刷站起来:“老师好!”
武修文站上讲台。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黑板上投出一片光斑。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极了时光的尘埃。
“同学们好。”他,“上课之前,老师想跟大家件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的眼睛都望着他。
“四班的张老师,家里有急事,要请假一段时间。”武修文尽量让语气平静,“从今天开始,我会暂时兼任四班的班主任。所以如果有时候我不在办公室,大家可以去四班教室找我。”
底下有的骚动。孩子们交头接耳,眼神里写满了“为什么”。
“因为,”武修文继续,“在学校里,我们不仅是老师和学生,更是一家人。家人有困难的时候,我们要互相帮助。就像你们有人忘记带文具,同桌会借给你一样。就像有人题目不会做,学习代表会耐心讲解一样。”
他顿了顿,看见有几个孩子在点头。
“所以,这段时间,一班和二班的同学们要更自觉一些。”武修文,“班长和学习代表要多负起责任。能做到吗?”
“能!”回答声整齐而响亮。
武修文笑了。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好,那我们开始上课。”
课间操的时候,武修文没去操场,而是跟着梁文昌去了教导处。梁主任从柜子里搬出一摞文件夹,堆在桌上像座山。
“这些都是班主任要经手的东西。”梁文昌一个个翻开,“班级日志、学生考勤、每周班会记录、家校联系本、贫困生补助申请表……”
武修文看着那些表格,突然觉得班主任这三个字,沉甸甸的。
“最麻烦的是家长。”梁文昌推了推老花镜,“四班有五十二个学生,就有一百零四个家长。每个家长关心的事都不一样——有问成绩的,有问同桌是谁的,有问孩子中午吃多少饭的。你得有耐心。”
“我明白。”武修文。
梁文昌看着他,突然笑了:“不过你也别太紧张。当年我刚当班主任的时候,比你现在还慌。有一次开家长会,我把学生名单都拿错了,对着家长喊错了五个孩子的名字。”
武修文想象那个画面,也笑了。
“慢慢来。”梁文昌拍拍他的肩,“有不懂的就问。黄老师当过好几年班主任了,经验丰富。赵老师也行。我们这些老家伙,也都在。”
从教导处出来,武修文直接去了四班教室。课间操还没结束,教室里空荡荡的。他走到讲台上,看着
每张桌上都贴着学生的名字。有的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文具盒摆在右上角;有的则堆满了书,还有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黑板报是上周刚换的,主题是“春天的海洋”,画着歪歪扭扭的鱼和海草。
武修文走到教室后面,那里贴着一张巨大的“心愿树”。每个孩子都有一片叶子,上面写着他们的梦想。
“我想当船长,开大船去很远的地方。”
“我希望数学考一百分。”
“我想让我妈妈笑一笑,她已经很久没笑了。”
“长大后要像张老师一样当老师。”
武修文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迹。这些稚嫩的笔触里,藏着一整个世界的重量。
上课铃响了。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进教室,看见武修文站在后面,都愣了一下。然后有胆大的孩子喊:“武老师好!”
“同学们好。”武修文走到讲台前,“张老师请假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这段时间,我会暂时担任大家的班主任。”
底下一片哗然。有兴奋的,有担忧的,也有面无表情的。
“我知道,突然换老师,大家可能会不习惯。”武修文继续,“所以我有个提议——咱们约法三章。”
孩子们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第一,课堂上该有的规矩不能少。但课后,你们可以随时来找我,聊学习,聊生活,聊什么都行。”
“第二,张老师留下的班级事务,咱们一样样做好。值日、板报、班会,都不能下。等张老师回来,要让她看到四班还是那个优秀的四班。”
“第三……”武修文顿了顿,“咱们定个目标。期中考试,四班的平均分要往上提三分。能做到吗?”
“能!”回应声稀稀拉拉。
武修文笑了:“没吃饭吗?大声点!”
“能!”这次整齐多了。
“好。”武修文拿起语文书,“那现在,咱们先来上今天的第一节语文课。翻开课本第六十八页……”
他其实没有提前准备这节课。但奇怪的是,站在这个陌生的讲台上,面对这些陌生的面孔,他却没有想象中的紧张。也许是因为这些孩子眼里的光,和六一班、六二班的孩子一样——那种对知识的渴望,对世界的好奇,干干净净,没有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