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没有刁难,没有陷阱,只是核实情况?
武修文摸出手机,看见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黄诗娴的。
还有一条短信:“怎么样了?急死我了!”
他拨回去,铃声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武修文?你没事吧?”黄诗娴的声音又急又快。
“没事。”武修文,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就是问了点基本情况。已经结束了,我现在回学校。”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出气声:“吓死我了……你等着,我去校门口接你。”
“不用……”
“等着!”黄诗娴挂了电话。
武修文看着手机,突然笑了。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回海田的班车上,他靠着车窗睡着了。醒来时,车已经到站,黄诗娴果然在站台上等他。她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衬衫,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像一朵向日葵。
“走,吃饭去。”她一把拉住他的手,“郑松珍和丽把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了。”
“国际厨房”里,饭菜已经摆好了。郑松珍甚至还买了一个蛋糕,上面歪歪扭扭地用奶油写着“逢凶化吉”。
“你们也太夸张了……”武修文哭笑不得。
“必须夸张!”郑松珍叉着腰,“你知道我们一上午多担心吗?黄诗娴改作业改错三处,丽上课把‘杜甫’念成了‘豆腐’,我更是离谱,去教室忘了带教案!”
林丽红着脸:“你别了……”
四个人坐下来吃饭。武修文把上午的情况简单了,当然省略了罗天冷和材料的部分。只是例行核实,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郑松珍给他夹了块最大的排骨,“不过叶水洪那边,你还是要心。那人阴得很,谁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武修文点头。他知道,今天这关过了,不代表后面就太平了。但至少,他可以暂时喘口气。
下午第一节是四班的语文课。武修文走进教室时,孩子们已经坐好了。黑板擦得干干净净,讲台上放着一杯水——不知道是谁放的。
“同学们好。”武修文。
“老师好——”拖长的声音里,有种特别的热情。
这节课讲的是朱自清的《背影》。武修文让学生们先自己读,然后提问:“你们觉得,父亲为什么要爬过月台去买橘子?”
底下七嘴八舌:
“因为爱儿子啊!”
“因为儿子要走了,想给他吃点好的。”
“因为那时候穷,橘子是好东西。”
武修文听着,然后:“对,也不全对。父亲爬月台,不仅仅是因为爱,还因为愧疚。”
孩子们安静下来,不解地看着他。
“文章里写,父亲本来不送‘我’的,但因为看到‘我’流泪,又决定送。”武修文慢慢讲,“送到车站后,本来该走了,又想起忘了买橘子。这些犹豫、反复,都是因为父亲心里有愧疚——他觉得这些年亏欠了儿子,想在这分别的时刻,多做点什么。”
教室里很静。有孩子低下头,若有所思。
“所以啊,”武修文,“背影之所以感人,不是因为它多伟大,而是因为它真实。父亲的爱,混着愧疚、不舍、笨拙,但这些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父爱。”
他讲得很投入,完全忘了时间。直到下课铃响,才猛地惊醒。
“今天的作业是,”他一边收拾教案一边,“回去观察一下你的父母,或者任何一个关心你的人。写一写,你从哪个细节里,感受到了他们的爱。”
走出教室时,那个坐在前排的瘦男孩追上来:“老师!”
“嗯?”
“我爸爸……在外地打工。”男孩低着头,“他每次打电话,都会问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这算吗?”
武修文蹲下来,和他平视:“算啊。他不能在你身边,所以只能反复问这些。每一句‘吃得好吗’,都是在‘我想你了’。”
男孩眼睛亮了,用力点头,跑回了教室。
武修文站起来,转头看见黄诗娴站在走廊那头。她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眼睛有点红。
“讲得真好。”她走过来,轻声。
“只是突然有感触。”武修文。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沉默寡言的山里汉子。上次打电话是什么时候?好像已经两个星期了。
傍晚放学后,武修文留在办公室整理教学资源。他答应了要分享给全年级组,就得做到位。课件要重新检查一遍,习题集要标注难度等级,知识点梳理要配上例题……
正忙着,门被敲响了。
是林方琼。她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门口:“有空吗?”
“有,林老师请进。”
林方琼走进来,把作业本放在旁边桌上:“我听了你下午的课。”
武修文心里一紧:“怎么样?节奏还快吗?”
“不快。”林方琼摇头,表情有点复杂,“你调整得很好。而且……你讲《背影》的那个角度,我没想过。”
武修文松了口气:“我也是临时想到的。”
“不是临时。”林方琼看着他,“是你真的读懂了。武老师,我教书八年了,有时候会忘记,课文不只是知识点,更是人生。”
她顿了顿,似乎在下决心:“我想跟你声对不起。”
武修文愣住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