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为清河崔氏的领头人,若不为家族考虑,清河崔氏如何能走到今日?但他又不能指责这个儿子,毕竟他幼时离家,长于少室山,几乎没享受到家族荣耀所带来的自身优越与成长利益。他能训斥任何人,唯独对他惭愧,难以开口训斥。
“若是父亲实在为难,儿子愿被除族,自立门户。”崔灼道:“毕竟,在归家的第一日,我便说了,我不会对父亲听之任之。以后左了父亲意见之事,怕是还会多不胜枚举。”
“休要再说这样的话。”崔奇如今更不可能放过这个儿子,笑话,刚回京入朝,第一个起点便是谏议大夫,比他当年,足足高了两级,他当年入朝,以嫡长孙的身份,也不过是六品而已。这个儿子可是四品,明日朝堂上,便会有他一席之地。
到底是他老了,还是如今的年轻人,赶上了好时候?
大约都有。
张求一党倒台,整个关东张氏落幕,朝野上下空出了多少位置,你争我夺,势必各家都要将自家出色的年轻一辈推入朝堂。
无论是李安玉,还是云珩,以及他这个儿子,都出类拔萃,又恰逢其时。
他叹气,“你得保证,你不损害自家。”
“那父亲也要保证,规束家中子弟,不可如郑瑾一般,若有者,最好先处置了。否则撞到我手里,该我下手,绝不手软。旁人下手,我定不帮衬。”崔灼道。
崔奇一时间怒也不是,恼也不是,他保证不了。整个清河崔氏族人上万,近支千人,世家子弟,有几个良善之辈?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若是自身先纠察一遍,怕是筛不出几个人,下手整治,这个关口,难保会引起心不齐,族内动荡。
“父亲既然不能保证,也请不要强求我。”崔灼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但这监察司,是真不能成立。”崔奇向窗外看了一眼,儿子带回的四名护卫,不见踪影,这院落自从他住进来后,空空荡荡的,但他却不敢小看这个儿子,暗中没进府的还有多少人手,连他这个父亲都瞒着。
又想起小孙子崔臻身边的那个护卫叫风烛的,也是这个儿子给的,他支持虞花凌,若是今后真在朝堂上行事起来,会不会处处与他作对?
那他可真是请回来一个祖宗。
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训斥不得。
毕竟,他对家族,没什么归属感,对他这个父亲,也没多少亲情。他若是开口让他滚,他定然抬脚就走,自立门户去了。那这满京城,可就都要看他的笑话了。尤其是那几个老匹夫。
“父亲可知道,今日宫中发生的事儿?”崔灼问崔奇。
崔奇点头,宫里的事儿,自有眼线报给他,否则他也不会得了消息,知道这个儿子拿着圣旨回府,便冲了回来。
“既然父亲知道今日宫中发生的事儿,那么就该知道,儿子带回的这封圣旨不容易。万良绑了崔挺,挨了二十廷仗。崔挺看在同宗的份上,给我草拟了圣旨,郑义得到消息,冲进御书房,怒极之下,险些毁了圣旨,还是陛下眼明手快,将圣旨抱在了怀里。”崔灼道:“另外,被父亲忌惮不喜的明熙县主,按住了发怒的郑中书,据理力争,才让郑中书认同了这封圣旨。彼时,父亲应该也已得到了郑中书冲去御书房的消息,但您人却没去。”
崔奇彻底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