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没再问。她转回身,伸出手,按在那些虬结的枯藤上。
藤蔓一动不动。
南宫酌挑眉,正要开口说什么。
然后藤蔓动了。
那些经年累月、与山岩融为一体的枯藤,竟一寸一寸地向两侧缩去,发出摩擦声。
不过片刻,一道裂隙,便生生敞开了。
南宫酌一个字没说出来。
白未晞率先走了进去,彪子紧随其后。南宫酌的虚影飘在最后,穿过那道裂隙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缩在两侧、仿佛在瑟瑟发抖的枯藤,轻声啧了一下。
裂隙之后是一条长长的、斜向下的甬道。
初时狭窄,走了约莫十数丈,甬道骤然开阔。
脚下的地面从粗砺的山石变成了规整的青砖,青砖又变成了打磨光滑的黛色石条。
两侧壁面也不再是天然岩壁,而是平整的石墙,墙上隐约可见残留的彩绘痕迹。
南宫酌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有了回响:“这还只是最外围。”
白未晞没有说话,彪子走在她身侧。
又行数丈,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门高三丈余,通体由一整块青灰色石料凿成,门楣浮雕着交缠的瑞兽与流云纹,虽积了千年尘灰,仍可见当初雕工的精细繁复。
门缝处封着厚重的膏泥,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南宫酌飘到门侧,指着一处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的凹槽:“这个门很厚,我可以穿进去,至于你们……”
话没说完。
白未晞抬手,按在门缝处。
三丈高的石门,像被抽去了全部重量,缓缓向两侧滑开。千年未动的膏泥簌簌剥落,扬起淡白的尘雾。
门后涌出的,是浓稠如墨的黑暗。
南宫酌的尾音还悬在半空,把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当我没说。”
白未晞举步迈入门内。
这里的空间,极高、极阔,穹顶隐在黑暗中,目力所及不见边际。
随着她的踏入,黑暗中渐渐浮出轮廓。
先是一列列两人合抱的巨柱,柱身盘绕描金飞龙,龙鳞在金箔脱落处仍留有清晰的錾痕。巨柱向深处延伸,如两排沉默的仪仗,将她的目光引向那不可见的尽头。
柱间立着成组的石象生。獬豸、凤凰、麒麟,压迫感很强。
地面铺着巨大的方砖,是墨玉制成。墨玉被打磨如镜,映着她和彪子的倒影和她身后那团华贵而虚淡的人形。
再往深处,开始出现成排的鎏金香炉,炉盖镂空成山峦与仙人,香灰早冷。
后边还有博山炉、嵌松石的铜尊、鎏金瑞兽镇,沿壁列成看不见尽头的队列。更深处隐约可见一架架丝帛,虽早已朽败,那层层叠叠的明黄与朱红残迹,仍能想象当初铺陈的绚烂。
漆器失了色泽,却未失形制。耳杯、漆案、木俑,千年前的宴饮与扈从,凝固在这地下的永恒中。
穹顶高处,可见星光闪烁。
那些都是嵌宝,整片穹顶以青金石铺底,银丝勾连成二十八宿,每一处星位都嵌着夜明珠。
白未晞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