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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爷的脸色由沉变青，由青变红，猛地一拍桌子。
“无理取闹！”
他站起身，指着周母：“人家姑娘好心好意送了礼，我留人家住一宿，你就给我来这套？什么老相识？我哪儿来的老相识？”
周母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没接话，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老爷站在那儿，喘着粗气。
周梅坐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周母才开口。
“你当年，不就是这么开始的吗？”
周母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
“我怀梅的时候，身子臃肿，脸上长斑，你不愿看我了。你在外头跟那个寡妇……”
周老爷的脸色变了。
周母继续，声音越来越抖：
“那时候咱们家还没这么大业，你天天往外跑，是做生意，可你做的什么生意？那寡妇的男人死了才半年，你就……”
她不下去了，用帕子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着。
周老爷站在那儿，一句话也不出来。
周梅坐在旁边，低着头，握紧了手。
周母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放下帕子，眼睛肿得通红，看着周老爷。
“后来梅生下来，你回来看了一眼，就不走了。”她，声音里带着不清的东西，“你抱着她，那么高兴，那么疼她，天天抱着不撒手。那寡妇的事，你提都不提了。”
周老爷的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母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你以为我忘了？”她，“我忘不了。我永远忘不了。我怀着她，受着罪，你在外头抱着别人。她一地，你就回来了。”
周梅的指甲掐得更深了。
周母看着周老爷，一字一句地：
“所以我看见那女的，我就想起当年。我就怕，怕你又……又……”
她不下去了，又把脸埋进帕子里。
周老爷站在那儿，脸色铁青，可一句话也不出来。
屋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周母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在夜色里飘着。
周梅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站起身。
“娘，我先回房了。”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周母没有抬头。
周老爷也没有话。
周梅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然后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色正好。
周梅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