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天机阁副阁主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不必如此悲观。”
他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眼神中充满了质疑与不解。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可乐观的?
天机阁副阁主指着窥天镜中不断切换的画面,缓缓说道:“柳如烟的堕魔,固然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但她只是棋盘上落下的一颗黑子。”
“真正能决定这盘棋局胜负的,往往是那些不按常理落子的变数。”
他的手指在镜面之上轻轻划过,画面定格在徒手降服古戟,浑身战意冲霄的杨灭身上。
“杨家的圣体,天生为战而生,霸道绝伦,他是一枚能横冲直撞,撕开棋盘的棋子。”
画面再转,切换到罗刹、罗那兄妹。
他们正站在一座残破的传送阵前,手中捧着数枚残缺的玉简,似乎在合力推演着什么。
“我阁中的这两个孩子,能于万千杂乱信息中,窥得那一线天机,他们是能够找到棋盘生门的棋子。”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那道正在废墟阴影中急速穿行的身影上。
周玄。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李道然在内,都瞬间集中了过去。
“至于此子……”
天机阁副阁主的声音变得有些奇异,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的命格被重重迷雾笼罩,连我的窥天镜都无法完全看透,他不是棋盘上的任何一枚棋子。”
“那他是什么?”万兽山的魁梧长老忍不住追问道。
天机阁副阁主沉默了片刻,幽幽吐出几个字:“他或许……是能掀翻棋盘的最后希望。”
秘境深处,废墟连绵。
正在高速潜行的周玄,身形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顿,停在了一片断壁残垣的阴影之中。
他并非发现了什么灵光闪烁的宝物,也不是察觉到了其他修士的气息。
而是他的天眼通视野里,在那片由浓郁死气构成的灰色海洋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却截然不同的波动。
那是一抹生机。
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在这片万物凋零的死寂之地,任何一丝生机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周玄眯起了眼睛,金色的符文在眼底深处加速流转。
他顺着那丝生机的源头望去,只见在数里之外,核心区域的边缘地带,竟有一座殿宇的轮廓依稀可见。
与其他早已化为瓦砾碎石的建筑不同,那座殿宇虽然也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主体结构竟保存得相对完好。
如同一位佝偻着身躯,却还未倒下的巨人,顽固地矗立在连绵的废墟之中。
这太不正常了。
周玄心生警惕,身形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方向潜行而去。
他没有选择直线靠近,而是绕着一个巨大的弧线,从侧翼慢慢接近。
那股生机的波动,不似修士修炼时吞吐灵气所产生的律动,更像是一种陷入沉睡的古老存在,所发出的微弱呼吸。
这到底是天大的机缘,还是一个足以致命的陷阱?
在没有弄清楚之前,周玄绝不会贸然闯入。
他来到距离那座殿宇约莫数百丈外的一处高坡上,身体完全隐匿在一块巨大的断石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催动天眼通,仔细地勘察着。
只见那座殿宇的表面,笼罩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无形禁制。
禁制的光华早已暗淡,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显然在无尽岁月的侵蚀下,早已残破不堪,威能十不存一。
但正是这层残破的禁制,才让这座殿宇得以在当年的大战余波与后续的死气侵蚀中,勉强保存下来。
周玄绕着殿宇,从不同的角度观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将整个禁制的能量流转节点都牢牢记在心里。
确认这禁制只是被动防御,并没有主动攻击的陷阱后,他才深吸一口气。
身法展开,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禁制最薄弱的一处裂隙,落在了殿宇的大门前。
殿门虚掩着,周玄没有直接推开,而是将神识凝聚成一缕细线,从门缝中探了进去。
片刻之后,他眉头微皱。
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是一片空旷与死寂。
他不再犹豫,轻轻一推,厚重的石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厚重到呛人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
周玄屏住呼吸,迈步走入殿中。
大殿之内,空空荡荡,只有几根支撑穹顶的巨大石柱还屹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