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所指,是这片破碎大陆的最深处。
那里死气浓郁如实质,空间裂缝如同巨兽张开的嘴,无声地吞噬着一切光线与物质。
周玄的内心,掀起了远比外界空间风暴更加猛烈的惊涛骇浪。
下界、囚笼、狱卒、大魔……
这些从上古剑灵口中吐露出的词汇,如同一个个惊天神雷,在他脑海中接连炸响,将他以往对这个修仙世界的所有认知,都炸得粉碎!
他瞬间想起了宗主李道然书房中,那幅描绘着镇魔之狱的古画。
原来灵剑阁镇压的,根本不是什么孤立的邪魔。
那仅仅是这座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世界囚笼中,一个逃逸出去的囚犯而已!
而这座所谓的上古仙宗遗址,根本就是整座囚笼的核心区域,是当年神话时代的主战场!
柳如烟的堕魔,那些被魔气侵蚀失去理智的修士……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周玄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所谓的大劫,根本不是什么遥远的预言。
而是一场策划了万古岁月,即将上演的集体越狱!
这些被囚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恐怖大魔,正在从沉睡中苏醒,而他们这些兴冲冲跑进来寻宝的修士,不过是一群闯进猛兽巢穴,还妄图偷窃食物的蝼蚁!
荒谬,可笑,又可悲。
周玄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掌握更多的信息,才能在这场必死的棋局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镇魔塔。”
他盯着那柄古剑,沉声问道:“它具体是什么情况?里面镇压着什么?”
古剑的剑身在半空中微微一颤,似乎在竭力从破碎的记忆中搜寻着相关的信息。
过了许久,那道少年的意念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茫然和卑微。
“我不知道。”
“我的主人,在当年也只是天华宗一名普通的反虚境弟子,根本没有资格接触到镇魔塔那等宗门最核心的机密。”
“什么?”
周玄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然一缩!
反虚境只是普通弟子?
这句话带来的冲击力,甚至比世界囚笼这个概念还要来得恐怖!
在如今的西荒域,元婴大能便可开宗立派,称宗做祖。
化神老怪更是凤毛麟角,是各大圣地真正的定海神针。
至于化神之上的反虚境大能,那只存在于最古老的典籍记载之中,是传说中的人物!
可是在上古时代的天华宗,这等传说中的存在,竟然只是一个普通弟子?
周玄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他无法想象,当年的天华宗,究竟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也让他对那需要整个天华宗来镇压的大魔,其恐怖程度,有了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绝望的预估。
周玄深吸一口气,眼神在瞬息之间变幻了数次,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冷静。
他看着眼前这柄同样陷入迷茫的古剑,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这柄剑,以及它承载的残破记忆,是自己在这片绝地之中,唯一的向导,也是唯一可能撬动局势的支点。
“你已经没有家了。”
周玄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刀子,扎进了剑灵最深的伤口。
古剑发出一声悲鸣。
“你的宗门,你的主人,所有你认识的人,都死在了那场战争里。他们都是被你口中的魔所杀。”
“现在,那头大魔要醒了,它要从这里出去,到外面的世界,继续它的杀戮。”
周玄的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剑身,直视那脆弱的少年灵魂。
“你想做什么?是继续沉浸在无用的悲伤里,直到灵性彻底消散,化为一堆废铁?还是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与我联手,去那镇魔塔看一看!”
“或许,我们能找到修复封印的办法,阻止这一切。”
“这既是救我自己,也是为你逝去的世界,为你惨死的主人……复仇!”
复仇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剑灵的意识核心!
极致的悲伤与绝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恨意!
嗡!
古剑发出一声高亢激越的清鸣,剑身之上光华大放,一股决绝而惨烈的意志轰然爆发!
它已失去一切,唯有仇恨,刻骨铭心!
“我答应你!”
那道少年意念不再迷茫,不再悲伤,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仇恨。
“我愿为你引路,带你前往宗门核心,但你要答应我,若有机会,一定要将那尊大魔,彻底斩灭!”
“我答应你。”周玄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