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飞虎退下后。
顾铭放下手中的纸,站起身走到窗边。
明日就要开始清丈了。
勋贵的阻力,太后的干涉,陛下的两全要求。
这些像一道道枷锁,捆住了他的手脚。
顾铭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鼻腔,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想起那些面黄肌瘦的农人。
想起沈花枯瘦的手腕。
想起那些破败的村。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像针一样扎着他。
顾铭转过身,重新走回书案前。
他摊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
纺织技术。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突破口。
但该从何处入手?
顾铭闭上眼,回忆前世见过的那些机器。
水力纺纱机、手摇织布机、珍妮机……
一个个名词在脑海里闪过。
片刻之后,顾铭睁开眼。
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珍妮机。
那是工业革命的起点,一种能够同时纺多根线的机器。
结构简单,效率却比传统纺车高出近十倍。
顾铭放下笔,双手按在桌面上。
这是真正跨时代的产物。
如果能把珍妮机造出来。
他至少有把握能动开布行的周广义。
只要有一家愿意合作,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了。
顾铭重新坐下,提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前世选修课上他学过这个。
再加上目前过目不忘的天赋,一切机构都额外清晰。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仔细。
滚轮、纺锤、手柄。
这些零件在纸上逐渐成形。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
顾铭就起来了。
黄飞虎已经等在门外。
“大人,今日去哪个乡?”
顾铭看了一眼天色。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星辰还未完全隐去。
“去怀义县最北边的青山乡。”
他顿了顿。
“另外,你去找工部要人,要几个手艺好的木匠和铁匠,要嘴严的。”
“拿着王命旗牌去。”
黄飞虎愣了一下。
“大人要造什么东西?”
“一件能让勋贵改变主意的东西。”
顾铭没有多解释,坐上马车。
黄飞虎策马跟在车旁。
马车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路两旁的田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枯黄的秸秆堆在田埂上。
远处村庄升起炊烟,晨雾在山间缭绕。
顾铭拉开帘子,看着窗外的景象。
一个时辰后,马车在青山乡外停下。
乡正早已接到消息,带着几个里正等在村口。
“人参见顾大人。”
乡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脸上皱纹深重,眼神恭敬中带着几分畏惧。
顾铭下了车,扶起他。
“不必多礼。清丈的事,乡里可都通知到了?”
“都通知了。”
一行人穿过村子,来到一片河谷地。
田地已经收割,但垄沟整齐,显然常年耕作。
顾铭蹲下身,抓起一把土。
土质肥沃,捏在手里能感受到湿润。
“这样的地,册籍上写的却是荒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乡正,这地种了多少年了?”
乡正擦了擦额头的汗。
“回大人,少也有十年了。”
“十年。”
顾铭重复了一遍。
十年间,这片地从未出现在赋役黄册上。
该缴的税,一分都没缴。
“从今天开始,重新丈量。”
顾铭转身看向带来的吏。
“用新制的标准卷尺,一亩一亩地量。”
“量清楚之后,重新登记造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