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凡的目光穿透了车间的墙壁,望向了那片深沉的隐藏着无数阴谋的夜色。
“等他出洞的时候,我就亲手拔了他的毒牙。”
赵铁柱的心脏狠狠一跳,他看着眼前的陈不凡,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有一种让他这个上过战场的老兵都感到心悸的杀气。
那不是蛮夫的狠,是智者的冷。
“总工,我明白了。”
赵铁柱重重点头,转身没入黑暗。
车间里只剩下陈不凡和周彩彩,陈不凡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周彩彩,眼里的冰冷瞬间融化。
“彩彩,明天要辛苦你和妈一趟。”
周彩彩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写满了坚定。
“我不怕。”
“你去做你的事,家里有我。”
陈不凡笑了,他伸手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
“不是去打架是去演戏。”
他把自己的计划轻声地告诉了周彩彩。
周彩彩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陈不凡的衣角。
原来,他早就把一切都算到了。
这个男人,他的肩膀上到底扛了多少东西?
“凡哥,”她仰着头,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你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陈不凡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放心。”
“天,塌不下来。”
……
第二天,市人民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各种气味,在拥挤的走廊里弥漫。
住院部的病房里,王涛和其他两个受伤的工人躺在病**,脸色蜡黄。
老鹰下手不可谓不重,王涛被打破了脑袋,胳膊也脱臼了,另外两个工人伤得更重,一个断了肋骨,一个被打得满脸是血,在厂里医务室稍微处理了一下,也就转到了市人民医院这边。
张兰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一边削着苹果一边不住地抹眼泪。
“作孽啊!这叫什么事啊!”
“好端端的人,被打成这个样子!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整个病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彩彩站在一旁,眼眶通红,不停地用手帕给婆婆擦眼泪,嘴里劝着。
“妈,您别这样,凡哥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张兰一把推开她的手,哭声更大了。
“得罪了那么大的官,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我们!”
“听说医药费都是不凡自己掏的腰包,他哪来那么多钱啊!”
“我们家这是要被人逼死啊!”
整个病房的病人和家属都围了过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听见没?红星厂的。”
“唉,工人就是命苦,被打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那个陈总工也是个实诚人,自己掏钱给工人治病,不容易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四个兜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脚上皮鞋擦得锃亮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一进屋,整个病房仿佛都暗了一下。那股子官气,是普通人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哪位是张兰同志?”
来人推了推眼镜,声音客气,但眼神里全是俯视。
张兰抬起红肿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我就是,你是哪个?”
“哦,我是市局韩副局长的秘书,我姓钱。”
钱秘书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假得像贴上去的面具。
“韩局长听说了工人们受伤的事,心里很是在意。他工作忙,特意派我代表他来看望一下受伤的同志们。”
他说着,从身后的人手里接过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罐麦乳精。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张兰看着那点东西,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用不着!韩局长的大礼我们可受不起!”
“你们把人打成这样,拿两个烂苹果就想了事?”
“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钱秘书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大娘,您误会了。打人的是流氓地痞,我们公安机关正在全力抓捕。韩局长也是心疼工人们,知道你们家里困难,所以……”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捏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韩局长个人拿出五十块钱,补助给三位受伤的同志,希望你们能理解组织的关怀。”
五十块!三个人!一个人还分不到二十块!
这不是关怀,这是羞辱!
病**的王涛气得脸都紫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张兰一把按住他,她盯着钱秘书,一字一句。
“我们不稀罕!你回去告诉那个姓韩的!”
“我们红星厂的工人就是穷死,饿死,也不会要他一分脏钱!”
“我们有我们的总工!我们陈总工自己掏了三千块给我们治病!”
“这笔账我们自己会算!”
这话一出,整个病房都炸了!
三千块!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一笔巨款!
陈总工竟然自己掏了这么多钱!再看看眼前这个秘书拿出的五十块……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看向钱秘书的目光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钱秘书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没想到这个老太婆这么不识抬举,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老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
“韩局长体恤下属,你们也得知情识趣。”
“凡事不要做得太绝,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话里已经带上了**裸的威胁。
周彩彩的身体抖了一下,但她还是鼓起勇气站到了婆婆身边。
“我们不要你的钱。”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丈夫说了,工人的医药费他包了,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不会让兄弟们受委屈。”
“好!”
人群中一个同样穿着工装的汉子忍不住吼了一声!
“说得好!”
“这才是我们工人阶级该有的样子!”
钱秘书的脸彻底黑了,他今天来是奉了韩林宇的命令来试探虚实的。
如果对方软弱,就用一点小钱分化瓦解,把事情的性质从“官员报复”扭转成“工伤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