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技术员惨白着脸,喊出的那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了场间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桥墩没了!河床nbsp;嗡!
刚刚还因为修复锅炉而沸腾的废铁坟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脑袋里都像是被塞进了一颗炸雷,轰然炸响,然后便是一片空白。
钱老师傅手里的特制焊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狂热和激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灰败和绝望。
李胜利刚刚抡起大锤,砸断一根锈死的连杆,此刻也高举着锤子,动作凝固在半空,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桥墩的基岩没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座断桥,已经不是断了,而是从根上就烂了!
就算他们把桥面修得再好,把铁轨铺得再平,只要火车一过,整座桥就会像个积木玩具一样,轰然塌进青龙河里!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不眠不休,在这句话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妈的……”一个年轻工人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脑袋,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失败的情绪比最猛烈的瘟疫还要可怕,迅速在人群中扩散。
刚刚还冲天的干劲瞬间被抽干,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
王建国踉跄着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那技术员的领子,眼睛血红:“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那技术员都快哭了:“王厂长,我们用钢钎往下探了,桥墩,这十年把桥墩的根都给掏空了!”
王建国松开手,身子晃了晃,幸好被旁边的赵铁柱一把扶住。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路被封,现在连唯一的退路——铁路,也被宣判了死刑。
天要亡我红星厂!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汇集到了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上。
陈不凡。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震惊,也没有绝望。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迈开步子,朝着断桥的方向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都跟在他身后,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走向那最终的审判场。
青龙河边,寒风刺骨。
断裂的桥面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河上。
陈不凡走到河岸边,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润的泥沙,在手里捻了捻。
鹰眼技能无声无息地发动,他的视野穿透了浑浊的河水,直达河床底部。
湍急的水流、松软的沙层、被掏空的巨大空洞、以及桥墩底部残存的几根摇摇欲坠的桩基……一切都以三维立体模型的形式,在他脑中清晰呈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总工……”钱老师傅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没路了……真的没路了……”
陈不凡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奔流不息的河水,平静地开口。
“谁说没路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桥墩没了,那就重新给它造一个根基。”
“在水底下造?”李胜利脱口而出,他觉得陈不凡是真的疯了,“那水流那么急,怎么干活?人下去都站不稳!”
“人为什么要下去?”
陈不凡反问了一句,然后转过身。
他没有再多解释,而是捡起一根烧剩的木炭,就在河岸边那片泥泞的空地上,俯下身,开始画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木炭。
又是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