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赵铁柱最后那句话抽干了。
钱振华……韩林宇。部长……长工。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从遥远的京城瞬间笼罩下来,将刚刚取得的胜利和喜悦挤压得粉碎。
王涛和孙丽已经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赵铁柱站在原地,这个铁塔般的汉子,额头上第一次布满了汗珠,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看着陈不凡,这个年轻人刚刚还指点江山,将市局副局长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现在,对手换了,那是一个他们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存在。
“总工……”赵铁柱的声音干涩,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不凡没有反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
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手,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回去休息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可是……”
“去吧,把人盯紧了,等我回来。”陈不凡的语气不重,却让赵铁柱无法反驳。
赵铁柱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不凡和两个熟睡的技术员。
他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刚才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握,韩林宇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打的不是蚂蚱,而是看门狗。
而现在,狗的主人亲自下场了。
这封来自北京的密电,哪里是嘉奖,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是鸿门宴!
钱振华,三机部的部长,他要看的恐怕不止是那份“红星-陈氏离子膜工艺”的技术资料。
他更想看的,是那个胆敢废掉他家走狗的人,究竟长了三头还是六臂。
陈不凡的脑海中,系统面板上刚刚兑换的那个技能闪烁着微光。
【宗师级演讲】
他原本以为,这是为了在京城的技术官僚面前,更好地阐述自己的技术理念,为红星厂争取更大的利益。
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张在刀尖上跳舞的入场券。
陈不凡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郁结之气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凛冽的寒意。
他回到办公桌前,看着那厚厚一沓即将完成的技术资料。拿起笔,在封面上写下了“红星-陈氏离子膜工艺(绝密)”的字样。
然后,陈不凡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崭新的黑色文件夹,又拿出一沓空白的稿纸。
他没有再写任何关于技术的文字,他开始写人名。
第一个,李卫国。
罪行:为骗取分房,胁迫周彩彩假结婚;蓄意破坏国家财产(高压反应釜主轴)。
证据:周彩彩本人证词,保卫科审讯记录。
第二个,高建军。
罪行:指使李卫国破坏设备;买凶伤人(黑子等人);贪污腐败,倒卖生产指标。
证据:李卫国供词,黑子等人供词,保卫科审讯记录,钱德福、刘麻子等人提供的账本。
第三个,刘麻子。
第四个,蒙家元。
……
第十个,韩林宇。
罪行:包庇亲属,徇私枉法;指使钱文海等人冲击工厂,破坏生产;买凶伤人(鹰哥等人);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证据:联合调查组全体成员画押检举信,钱秘书、鹰哥等人录音带,王海洋供词,其本人画押的辞职信,以及……那本来自钱德福的,记录着所有肮脏交易的黑皮账本。
他将所有人的罪证、供词、录音带记录、账本明细,分门别类,条理清晰地整理出来。
每一个名字,每一桩罪行,后面都跟着一连串足以将人钉死的铁证。
天色微亮时,他的面前摆放着两个文件夹。
一个,装着能让中国烧碱工业往前迈进二十年的先进技术。
另一个,装着足以掀翻东海市官场半边天的肮脏罪恶。
他将王涛和孙丽叫醒,让他们将技术资料的最后部分完善,并进行装订封存。
“记住,这份资料,除了你们两人,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