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半分钟,那个声音才重新响起,语气已经变得客气了不少,但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原来是陈总工,我是计委的马向东。钱部长怎么会让你直接给我打电话?你们厂里的报告呢?省厅的申请呢?程序都走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官僚主义的腔调扑面而来。
吴东的心又悬了起来。
果然,计委的人不好对付。
“马司长,”陈不凡靠在椅背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没时间跟你谈程序。‘红星一号’项目,是三机部、化工部、乃至更高层级直接关注的重点项目。现在,项目需要立刻上马,所有原材料必须在三天内到位。”
“三天?”马向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陈总工,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你知道全国有多少个重点项目在等米下锅吗?别说三天,三个月能给你批下来一部分指标,都算是特事特办了!计委有计委的规矩!”
“你的规矩,我不懂。”陈不凡打断了他,“我只知道,我的产品,关系到国家在某些尖端领域能不能挺直腰杆。现在,我需要石墨、镍、铬、还有特种橡胶,清单和数量,我待会儿会让吴东送过去。我要求,为‘红星一号’项目建立一条独立的、不受任何地方和部门干扰的原材料特供渠道,所有物资,最高优先级调配。”
“简直是胡闹!”马向东终于被激怒了,“陈不凡,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工厂的总工,也敢跟计委谈条件?别说你,就是钱部长亲自来,也得按规矩办事!”
吴东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完了。
彻底谈崩了。
然而,陈不凡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玩味的表情。
“马司长,先别急着发火。”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我听说,去年下半年,从西伯利亚进口的那批高强度钢,在入库检测的时候,数据好像出了点小问题,是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吴东和招待所经理虽然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但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陈不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他们遍体生寒的弧度。
陈不凡没有停下,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好像是有一批钢材的屈服强度不达标,但最后还是通过验收,调拨给了东北的一家军工厂。这件事,当时负责签字验收的,好像就是马司长你的老部下吧?我记性不太好,不知道有没有记错。”
死寂。
电话里,只剩下马向东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
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一种秘密被人当众扒光的,**裸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马向东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惊骇。
“我是谁不重要。”陈不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刻刀,一刀刀地割在马向东的神经上,“重要的是,马司长,现在你觉得是你的规矩重要,还是我的项目重要?”
“我……我……”马向东彻底语无伦次了。
“给你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我要看到盖着国家计划委员会公章的红头文件,确认‘红星一号’项目特供渠道的建立。文件直接送到三机部钱振华部长办公室。”
“半个小时?这不可能!盖章需要层层审批……”
“那是你的问题。”陈不凡直接打断,“如果半小时后钱部长看不到文件,那一个小时后,关于那批高强度钢的详细材料就会出现在纪委的办公桌上。”
说完,陈不凡再次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招待所经理已经瘫坐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吴东僵在原地,看着陈不凡,感觉自己像是在仰望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他……他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秘密的?
陈不凡没有理会两人的失态,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就在这时,那部红色的电话再一次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
吴东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看向陈不凡。
不是马向东打回来的!这个铃声不一样!这是加密线路的专线电话!
陈不凡转过身,从容地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喙威严的男人声音,背景里甚至能隐约听到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响。
“是陈不凡同志吗?”
“是我。”
“这里是总参谋部作战部,我姓周。”对方的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钢钉,“关于你的‘红星-陈氏离子膜工艺’,我们需要你立刻过来一趟,有几个技术问题,必须当面向你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