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供销社干什么?”
周彩彩有些茫然地看着陈不凡。
她还沉浸在刚才那激动人心的场面中,那钢铁巨兽的轰鸣,工人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以及自己男人站在月台上挥斥方遒的伟岸身影,都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不真实。
陈不凡没有说话,只是牵起周彩彩的手,那手心的温度,一如既往地温暖而有力。
他转头对母亲张兰说道:“妈,你也一起去。”
张兰也是一脸的疑惑,但看到儿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们一起坐上了厂里派来的吉普车。
车子一路驶向东海市中心最大的百货大楼。
这里是整个东海市最繁华的地方,琳琅满目的商品,穿着时髦的市民,与红星化工厂那充满汗水与钢铁气息的氛围,仿佛是两个世界。
周彩彩和张兰都有些局促不安,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角。
虽然她们穿的已经是新买的衣服,但在这里,还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陈不凡却毫不在意,他昂首挺胸,牵着周彩彩的手,径直走进了百货大楼。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身上那件普通的工装,与他那渊渟岳峙般的气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不敢小觑。
“同志,我们来买‘三转一响’。”
陈不凡直接对迎上来的售货员说道。
“三转一响”,即缝纫机、自行车、手表和收音机。
在这个年代,这是普通家庭能拥有的最高级别的奢侈品,是衡量一户人家生活水平的终极标准,更是娶媳妇的最高彩礼。
那位年轻的女售货员上下打量了陈不凡一行人,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买‘三转一响’?同志,我们这儿的‘飞人’牌缝纫机要一百六十块,‘永久’牌自行车要一百八,‘上海’牌手表一百二,‘红灯’牌收音机……”
她如数家珍地报着价,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和优越感,仿佛在说:这些东西,你们买得起吗?
张兰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加起来要五百多块钱!
这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她紧张地拉了拉儿子的衣袖,示意陈不凡别冲动。
周彩彩也小声说道:“不凡,我们……我们不用买这么好的,能用就行……”
陈不凡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打断了那个售货员。
“不用介绍了。”他指着柜台里最显眼位置的几样商品,“那台‘蝴蝶’牌的缝纫机,最新款的,我要了。那辆‘凤凰’牌的28寸加重自行车,我也要了。手表,要那块瑞士进口的‘英纳格’。收音机,就那个带短波功能的‘熊猫’牌。”
他点的这几样,全都是“三转一响”里最顶级的牌子,价格比普通货色要贵上一大截!
那个女售货员愣住了,随即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同志,你可真会挑。这些加起来,没有八百块下不来。您是带够钱了,还是带够工业券了?”
在这个年代,买这些紧俏商品,光有钱还不行,必须要有相应的工业券。
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我当是谁口气这么大呢,原来是红星厂的土包子也学人家逛百货大楼了?”
只见一个油头粉面,穿着的确良衬衫的青年,搂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过来。
陈不凡眼神一扫,认出了这个青年。
青年叫孙浩,是市轻工业局一个副局长的儿子,典型的纨绔子弟。
前世,这个家伙就没少仗着他爹的权势作威作福。
孙浩的目光在周彩彩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贪婪。
“小妹妹,跟着这种穷工人有什么好的?来,跟哥走,哥今天给你买块‘上海’表!”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拉周彩彩。
陈不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孙浩。
但就是这一眼,让孙浩仿佛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滚。”
陈不凡只说了一个字。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孙浩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随即恼羞成怒:“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这么说话?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孙副局长是吧?”陈不凡淡淡地说道,“我劝你现在最好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他,红星化工厂新上任的总工程师,姓什么。”
孙浩愣住了,红星厂的总工程师?
那不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吗?
他旁边的女售货员也嗤笑一声:“就你?还总工程师?别吹牛了!快点,不买就别挡着后面的顾客!”
就在这时,百货大楼的经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胖子,气喘吁吁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陈不凡,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路小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