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间传来淡淡的皂角清香,混杂着书页的墨香,像一剂最有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陈不凡心中因连日厮杀而积累的所有戾气。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的温柔。
周彩彩的身体微微一颤,手中的书滑落在桌上。
她没有回头,而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陈不凡环住自己的手臂上,感受着他手背上那些因搏斗和劳作留下的粗糙和伤痕。
周彩彩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些日子她和婆婆在家里,看似风平浪静,但每一分每一秒,心都悬在半空中。
她看不见京城的刀光剑影,却能从赵铁柱和王厂长那愈发凝重的神情中嗅到风暴的气息。
现在,这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终于回来了,平安的回来了。
“嗯。”
周彩彩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个字。
厨房里,张兰听到动静,拿着锅铲就冲了出来。
“不凡!你个臭小子,可算回来了!”
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张兰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冲上来,对着陈不凡的后背就是一顿捶打,力道不重,却充满了母亲的担忧和后怕。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妈,我没事,好好的呢。”
陈不凡转过身,任由母亲捶打,脸上挂着歉意的笑。
他拉过周彩彩的手,对张兰说:“妈,你看,周彩彩的男人,完完整整地带回来了。”
周彩彩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羞得把头埋得低低的,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
张兰被他这句话逗得又哭又笑,抹了把眼泪,嗔怪道:“就你嘴贫!赶紧洗手,饭马上好了!我今天炖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晚饭的桌上,丰盛得像过年。
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金黄酥脆的炸小黄鱼,还有一盘碧绿的炒青菜。
张兰不停地给陈不凡和周彩彩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北京肯定没吃好。”
张兰心疼地看着儿子。
“彩彩也多吃,这些天在家里担惊受怕,也瘦了。”
周彩彩乖巧地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身边的陈不凡。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能让省厅领导低头、让京城大佬屈服的“陈总工”,在家里,却只是一个会跟母亲耍贫嘴的儿子,一个会温柔地给自己夹菜的丈夫。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周彩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心安。
饭后,陈不凡抢着收拾碗筷,却被张兰一把推开。
“去去去,陪你媳妇儿说说话去!这点活我来干。”
张兰一边说,一边喜滋滋地看着客厅里那崭新锃亮的“三转一响”。
蝴蝶牌的缝纫机,永久牌的自行车,上海牌的手表,还有一台红灯牌的收音机。
这些东西如今就摆在他们家里,像是在宣告着这个家庭彻底告别了过去的贫穷和苦难。
陈不凡笑了笑,拉着周彩彩坐到沙发上。
他拿起那本周彩彩刚才在看的书,是一本初中语文课本。
翻开来,里面是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写满了各种笔记。
“学得怎么样了?”
陈不凡柔声问。
“王阿姨和厂里的扫盲班老师都夸我学得快。”
周彩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眼里的光彩却藏不住。
“我的彩彩,本来就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