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化工厂的炼钢奇迹,如同一场八级地震,不仅震动了东海市,其涟漪更是迅速扩散到了省里,甚至传回了北京。
刘振声在收到消息的第二天,就派了一个所谓的“技术交流团”前来,名义上是学习红星厂的创新精神,实则是想亲眼确认这匪夷所思的事实,并试图刺探电弧炉的核心技术。
陈不凡对此心知肚明,他热情地接待了代表团,带着他们在厂区里四处参观。
当代表团的专家们亲眼看到那座仍在冒着热气的电弧炉,以及旁边那块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钢锭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种视觉冲击力,远比任何文字报告都来得震撼。
面对专家们旁敲侧击的技术问题,陈不凡一概笑而不语,只是大谈特谈工人们的奉献精神和自力更生的决心,把所有功劳都推给了“集体的智慧”,让这些想来偷师的专家们一无所获,只能憋着一肚子疑问和惊骇回了京城。
打发走了这些“苍蝇”,陈不凡将工厂的日常管理和“红星二号”的建造任务,全权交给了已经完全成长起来的王建国和王涛等人。
而他自己,则把大部分精力,转向了军令状的第二个任务——红旗公社的“厂村挂钩”项目。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距离半年盈利的期限,也已近半。
当陈不凡再次乘坐吉普车来到红旗公社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也感到了一丝惊讶。
曾经泥泞的土路,已经被压路机压实,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碎石,变得平坦而宽阔。
路两旁,新栽的树苗迎风招展。
在村口最显眼的位置,一排崭新的红砖大瓦房拔地而起,门口挂着两块醒目的牌子:“红星化工厂农机具维修站”、“红旗公社农副产品加工厂”。
维修站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
陈不凡走进去,看到周长河正满身油污地趴在一台手扶拖拉机的发动机上,聚精会神地调试着化油器。
他的身边围着十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认真地听着、看着。
看到陈不凡进来,周长河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擦了擦手,激动地跑了过来:“不凡!不,陈总工!您怎么来了?”
他的称呼已经变了,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这两个多月,陈不凡不仅让厂里的老师傅手把手地教他技术,还给他寄来了好几本图文并茂的维修手册。
周长河本就聪明好学,加上这股子拼劲,如今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常见的农机故障,成了维修站里名副其实的“技术骨干”和“大师兄”。
“干得不错。”
陈不凡拍了拍周长河的肩膀,看着他手上磨出的厚厚老茧,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技术是立身之本。把这帮小伙子都给我带出来,以后他们就是我们开拓周边乡镇市场的种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
周长河挺直了胸膛,大声回答。
陈不凡又走进了隔壁的农副产品加工厂。
一进门,一股清新的果香和酱料的发酵香味扑面而来。
厂房里窗明几净,地面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几十名穿着统一白色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工,正在流水线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有的在清洗、削切新鲜的黄桃,有的在熬煮糖水,有的在进行高温杀菌,有的则在给一瓶瓶晶莹剔透的罐头贴上标签。
在厂区的另一边,是豆制品车间。
一口口大缸整齐地排列着,里面是正在发酵的豆豉和腐乳。
陈不凡请来的、从京城食品研究所退休的老专家,正一丝不苟地检查着发酵的温度和湿度。
整个加工厂,虽然设备简单,很多都是用化工厂的废旧材料改造的,但从生产流程到卫生管理,都透着一股超越这个时代的专业和严谨。
而在工厂办公室里,陈不凡看到了那个让他心中最柔软的身影。
周彩彩正坐在那张陈不凡特意为她买的松木书桌前,一手拿着算盘,一手拿着账本,正蹙着眉头,认真地核对着什么。
她的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周彩彩不再是那个初见时胆怯、自卑的农村姑娘了。
这段时间的历练,让她迅速地成长起来。
周彩彩每天跟着王秀莲学习办公室管理,跟着财务科的人学习记账,还要负责加工厂近百名工人的考勤、工资发放和日常后勤。
一开始,她手忙脚乱,常常出错,急得偷偷哭。
但骨子里的那股倔强,让她没有退缩。
周彩彩白天处理不完的工作,就带回家,在灯下熬夜。
陈不凡给她的那个笔记本,正面写满了字,背面则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账目和管理心得。
渐渐地,她上手了。
周彩彩心思细腻,为人又善良,把工人们的事情都当成自己的事来办。
谁家里有困难了,她会主动预支工资;谁生病了,她会提着鸡蛋去看望。
她制定的规章制度,既严格又人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