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狂潮,几乎要将红星化工厂的顶棚掀翻。
工人们的脸上混杂着汗水、油污和狂热的泪水,他们将陈不凡高高举起,抛向空中,再稳稳接住。
这已经不是崇拜,而是信仰。
在这个工人阶级最光荣的年代,陈不凡用一次次匪夷所思的奇迹,用那份敢于为他们向天叫板的担当,成为了他们心中唯一的、活生生的神祇。
然而,身处狂热中心的陈不凡,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他没有沉醉于这震天的欢呼,在那山呼海啸的“陈主任万岁”声中,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身下工人的肩膀,示意放他下来。
双脚落地,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直接落在了机修车间的方向。
“李胜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噪音。
那个在修复“老解放”时被陈不凡一手提拔起来的七级钳工,此刻正激动得满脸通红,闻言浑身一震,像听到军令的士兵,猛地挺直了腰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到!”
“从机修车间、铆焊车间、维修班,给我挑三十个技术最好、脑子最活的老师傅和年轻人,”陈不凡指着那五辆崭新的,还带着重工业部徽章的东风卡车,语气不容置喙,“从今天起,成立‘东海特别示范区后勤保障大队’,你,任大队长兼技术总监。”
“这五辆车,就是你们的家底。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车里里外外给我摸透,保养手册、驾驶规程、维修方案,全部写出来。三天后,我要看到一支能上路、能打仗的车队!”
李胜利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看着那五辆威风凛凛的军绿色卡车,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这不仅仅是车,这是陈主任从天王老子手里抢回来的战利品,是红星厂的脸面!
“保证完成任务!”他一个标准的军礼,吼声震天。
陈不凡点点头,又转向赵铁柱:“老赵,从保卫科里挑二十个最可靠的退伍兵,转入后勤保障大队,负责安保、押运。记住,我们的车队走到哪里,我们的规矩就立到哪里。谁敢伸手,就给我剁了!”
“是!”赵铁柱眼中凶光一闪,杀气腾腾。
三言两语,一支拥有独立技术、安保力量的武装化运输大队雏形已现。
工人们的欢呼声更加猛烈了。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看到了陈主任不仅能从天上请来神仙,更能将抢来的“天兵天将”立刻化为己用!这是何等的魄力与手段!
直到此刻,魂不附体的厂长王建国才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他踉踉跄跄地跑到陈不凡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不凡……不,陈主任!你……你闯下滔天大祸了!那是重工业部啊!你把人家的车都扣了,这……这怎么收场啊?”
他急得直跺脚,仿佛已经看到了部委的联合调查组踏平红星厂的末日景象。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王,安了。放心吧,不出一个小时,重工业部的部长,会亲自打电话来给你道歉。”
王建国一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让部长道歉?这比让他相信母猪能上树还离谱!
陈不凡没有再解释,他转过身,在一众技术骨干和工人的簇拥下,大步走向那栋为“逐日计划”专门腾出来的,刚刚完成初步改造的五层科研大楼。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科研大楼内,窗明几净,却气氛凝重。
钱国强、王卫邦、李国栋三位国内泰斗,以及那位刚刚从德国“请”回来的光学天才克劳斯·詹姆斯,都静静地站着。
他们刚刚通过窗户,目睹了外面那场惊心动魄的权力交锋。
特别是詹姆斯,他碧蓝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与不解。在他看来,陈不凡刚才的行为,简直就是一场疯狂的政治自杀。然而,结果却是对方狼狈逃窜,而他,竟然还顺手牵羊留下了五辆卡车?
这个年轻的东方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陈不凡走进大厅,无视了众人复杂的目光,径直走到一面刚刚粉刷完毕的,足有十米长、五米高的巨大水泥墙前。
这里,被他要求保留了最原始的毛坯状态。
“先生们,”陈不凡拿起一根粉笔,转身看向四位顶尖科学家,“欢迎来到‘逐日计划’的起点。”
“外界的纷扰已经结束,从现在起,这里只有科学与真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我知道,你们对光刻机项目充满了疑虑,甚至绝望。因为我们缺少最关键的东西——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