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让她十分意外,竟然是鲛人,渊汐。
上次,对方来的时候,还一副误入绝地、要跟云知知拼命的架式。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让云知知以为他再也不会来。
没想到,他竟然主动再次踏入此地。
这一次,他周身的气息沉稳了许多,不再有那般尖锐的敌意。
他只是静静站在入口处,隔着一段距离望着云知知,湛蓝如深海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半晌无言。
好一会儿。
他才终于开口,带着不确定的试探,“云知知?你……你当真是那位云知知,云掌柜吗?”
云知知停下手中的动作,唇角弯起一抹笑意,“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就是你所知道的那个云知知。怎么,是有何事?”
她语气平和,并没有起身,维持着一种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的姿态。
渊汐神色复杂。
他摇摆着鱼尾,靠近了几步,在离云知知案前尚有数尺之处停下,目光紧紧锁定云知知,“云知知,你……当真要重塑这无光海渊,再造大陆?”
“对呀。”云知知回答得干脆,双手托腮,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此事已非秘密。怎么了?”
“我……”渊汐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艰涩的吐露。
“我们鲛人一族,也收到了迁移的谕令,只是……只是族中很大一部分鲛人,尤其是一些长者,他们……他们宁死也不愿离开世代栖居的海域故土!”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眼中燃起灼人的光,“云知知!你一心只想着让那些人族修士重返‘阳光之下’,可曾认真想过我们海中万千妖族该如何自处?”
“我们生于斯,长于斯!我们喜爱雷云笼罩下的深邃宁静,我们本就安居于广袤海底,无需你那所谓的‘阳光’普照!”
“我们拥有无垠海域,何须你来重塑什么‘大陆’?!”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沧溟龙王陛下为何会应允你……但你的所作所为,于我们海中生灵而言,根本就是多此一举!是强加的变迁!”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倾尽全力吼了出来。
云知知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动怒。
只是静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渊汐,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
直到那回荡的余音,彻底消散,她才冷声开口,“渊汐,你此番前来,就只是为了对我抒发不满、进行教么?”
渊汐被云知知这般冷静的反应噎住,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他以为会看到辩解、安抚,或是强硬的驳斥,却没想到,是这般近乎无视的冷静。
渊汐平静了些许,但带着一丝不解和愤慨,“云知知!难道你就没有故乡吗?难道你就不明白故土被人生生撕裂、被迫背井离乡是什么滋味吗?那是根,是魂之所系!”
云知知终于有了动作。
她放下撑着脸的手,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个细微的动作流露出些许真实的疲惫。
她看向渊汐,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坚定,“渊汐,我承认,你得对,也很能打动我。”
“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也完全能体会你们族中长者,对故土那份深入骨髓的不舍与眷恋。这份情感,值得尊重。”
“但是——”她话锋一转,眸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出鞘之剑。
“如今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各方资源已然调度,人力已然汇聚,承诺已然给出,期待已然升起!”
“此事,早已非我一人之念想,而是汇聚了无数渴望安定、渴望新生之愿力的大势所趋!”
“没有什么,再能动摇我的决心!”
最后一字下,掷地有声,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清晰地回荡在交易空间之中。
渊汐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张了张嘴,却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只是死死地盯着云知知,眼底翻涌着愤怒、绝望、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