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沉默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钥匙开锁的响动。
一名年轻士兵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低头走了进来,匆忙将食盒放在屋内唯一的小方桌上,便又迅速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他都一言不发,甚至没敢抬头看光头一眼。
林易走过去打开食盒,饭菜的温热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饭菜品类之丰盛,竟让他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八样精致的苏浙小菜,两盅清炖鸡汤,还有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光头微微睁开眼:“你饿了吧?先尝尝。”
“是,多谢委员长体谅。”
林易看似满怀感激地恭敬应下,内心却在暗笑。
多疑的光头害怕被毒死,反倒让他这个小兵吃上了热乎饭菜。
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反正知道张汉卿不会加害光头,只管放心吃便是。
况且,从昨夜到现在,林易一直在冰天雪地里活动,身体储存的热量早就所剩无几。
于是,他将饭菜一一取出摆好,端起一碗米饭就开始大快朵颐。
不得不说,这厨师的手艺是真可以,几道菜做得都各有千秋。
眼冒绿光的林易吃相有些狼狈,但在此刻同样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光头看来,却是格外折磨。
他咽了咽唾沫,但又疑心里面可能有慢性毒药,于是只得强行忍饿。
直到林易将自己的那碗米饭都吃得见了底,他才觉得肚子里有了内容。
这时,林易望着抿住嘴唇的光头,心中暗笑,面上却低声道:
“委员长,请用些饭菜吧。”
光头再也忍不住了,移步到桌前,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动筷,而是拿起调羹,缓缓舀了一勺鸡汤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这熟悉的味道,是随他一同驻扎在几位“御厨”的招牌手艺。
从这点来看,无疑印证了林易方才对张汉卿的判断。
光头稍稍放下心来,默默用完了这顿颇为特殊的饭菜。
饭菜撤下后,又有士兵送来热水和干净毛巾,态度依旧恭敬而疏离。
这一夜,光头躺在板床上,睁着眼看着昏暗的天花板,良久才呼吸渐沉。
林易则靠在墙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留意着门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知道,这顿“御厨”的饭菜,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是张汉卿在复杂心绪与内外压力下,一种矛盾的表达。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分析,也意味着,短期内,最危险的时刻或许已经过去。
果然,第二天上午,门外再次传来动静,这一次的脚步声沉稳许多,还伴随着低声的交谈。
门开了。
率先走进来的,正是张汉卿。
他今日换了一身熨帖的军装,面容看上去比昨日在骊山捉蒋时憔悴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紧抿着。
他走进来,看到已然恢复了几分往日威严仪态的光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挥手示意身后的副官留在门外,并关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张学良站定,目光与光头平静却暗含锋锐的视线一触,微微垂眼,又抬起来,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委员长,汉卿今日前来,是想与您……恳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