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金陵城。
军情处总部大楼内,灯火彻夜未明。
徐世铮刚刚挂断又一部响个不停的话机。
听筒搁回底座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他内心压抑的叹息声。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无奈。
电话是军事委员会参谋总长程潜打来的,语气焦灼中带着责难。
这已经是今晚第七个来自党国顶层人物的质询电话了。
自西安事变的消息传来,这座象征着民国政府中枢的金陵城,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
戴雨农处长因公务远在广州,正星夜兼程赶回。
眼下所有的压力,便都如同溃堤的洪水,全数倾泻在徐世铮的肩上。
那些相熟的或不熟的同僚长官,甚至几位历来地位超然的党国元老,电话里的口径竟出奇地一致:
东北军谋划如此惊天巨变,为何事前毫无征兆?
军情处遍布全国的耳目,难道全都聋了、瞎了不成?
如今领袖蒙难,陷于叛军之手,国本动摇,整个军情处都难辞其咎!
“难辞其咎……”
徐世铮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何尝不想未卜先知?
何尝不愿防患于未然?
可情报工作,从来都不是凭空生成的神话,靠的是坚实的物质基础和体系支撑。
他目光落向桌角那份来自西安站的紧急电文,纸页已被他翻看得起了毛边。
电文内容简短而绝望,确认了西安城已于12日清晨全面戒严。
所有交通要道、通讯枢纽、军政机关皆被东北军和十七路军控制,事变确凿无疑。
但关于委员长的具体下落和身体状况,张、杨的真实意图和后续条件,乃至西安城内各方势力的动向,都只字未提。
电文末尾只有一行字:
“本站已被严密监控,人员外出受限,情报搜集极端困难,正设法迂回。”
他妈的,西安站这群废物!
一看到这句话,徐世铮心里就不由得燃起怒火。
好在,他还有提前安排了后手,可是林易那个小组的力量,未免也太单薄了点……
那四个年轻人,是他亲手撒出去的一步闲棋,本意是历练,也是多条眼线。
他们抵达西安才几日?
上一次联络在昨天,还只是按部就班地汇报“熟悉环境,寻找可能的切入点”。
在东北军经营多年如铁桶一般的西安,在如此猝然爆发的惊天事变中,四个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能做什么?
恐怕,他们连自身安全都已成问题。
他对林易的能力虽有期许,但此刻,这点期许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渺茫。
可高层的大佬们不管这些。
他们如同被困在黑暗房间里的困兽,对西安正在发生的一切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这种恐惧转化成了对情报近乎苛刻的索求。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在他们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压力,便沿着电话线层层传递,最终淤积在徐世铮这间办公室里。
正当他对着窗外的金陵夜色愁眉不展,几乎要被无形的重担压垮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机要主任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脚步匆匆,脸上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徐顾问,钟表匠发来的密电,刚译出。”
徐世铮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疲惫之色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