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曼用深色粉膏略微加深他原本偏白的肤色,在眼角和嘴角处细致地描画出几道符合车夫劳苦身份的细纹。
随后,又让他换上一件磨得发白的蓝布短褂,腰束黑布带,脚蹬旧布鞋。
最后沾了点头油,将他原本整齐的头发弄得略显油腻蓬乱。
转眼间,一个干练的青年特工便成了一个面有风霜为生计奔波的普通车夫。
石头底子糙,改动反而不需太大。
沈小曼主要调整了他的神态细节。
用炭笔将他浓眉的轮廓稍稍勾勒得散乱些,眼神中的锐利被钝化成一种木讷的疲惫。
一套打着补丁的厚棉袄裤换上,旧毡帽压低,肩上再搭条灰扑扑的汗巾。
当石头微微佝偻起背,提起那个装有炭炉和红薯的旧挑子时,活脱脱就是一个进城谋生的憨厚乡下汉子。
轮到她自己时,沈小曼动作更快。
她洗净脸上原本的淡妆,只薄薄扑了一层近乎无色的粉,让气色显得单纯些。
两根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换上蓝阴丹士林布旗袍,外罩一件半旧的藏青色开司米毛衣,脚上是黑色带襻布鞋。
再戴上一副圆框平光眼镜,腋下夹两本旧书,一本是《古文观止》,一本是冰心的《寄小读者》。
镜中那个眼神冷静的特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略带书卷气的年轻女学生。
易容完毕,沈小曼看着两位战友,语气郑重:
“我们的初步计划是观察判断委员长和林科长的下落,不是行动。
所以,一切以自身安全和不暴露为第一要务。
无论有无发现,日落前必须返回。
如果遇到盘查或意外,按三号预案应对,到二号备用联络点汇合。”
方辰和石头肃然点头,将沈小曼交代的细节和预案在脑中又过了一遍。
“检查装备。”沈小曼低声道。
三人各自确认了贴身隐藏的微型手枪、备用弹夹、应急药品以及伪装成普通银元或铜板的氰化物药丸。
方辰的黄包车座下、石头的烤炉夹层、沈小曼的书本夹页中,都藏有备用的通信纸条和简易工具。
午后偏西的阳光,透过客栈窗户的旧棉纸照进来,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朦胧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其中缓慢浮沉。
沈小曼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同伴:“出发。”
方辰率先拉开房门,警惕地左右一瞥,闪身融入门外走廊的阴影,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方向。
石头将挑子稳稳上肩,低头含胸,迈着沉实的步子走了出去。
很快,街上就传来他略带土腔的的含糊吆喝:
“烤红薯…热乎的烤红薯…”
沈小曼最后环视了一眼这处临时落脚点,将电报机藏好,地图收起。
她对着镜子最后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和辫子的垂度,让那抹忧国忧民的女学生神情更自然些。
然后,她拿起书本,轻轻带上门,锁好。
同日,金陵,委员长官邸。
会议厅内烟雾缭绕,厚重的丝绒窗帘并未完全遮住午后的光线,却让室内显得更加压抑沉闷。
长条会议桌两侧,国民政府及军事委员会的巨头们分坐。
争吵已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雪茄、焦虑与权力摩擦的气息。
“——必须立刻下达讨伐令!
调集潼关前线部队,即刻向西安推进!
同时命令空军,做好轰炸西安叛军重要军事目标的准备!”
军政部长何敬之的声音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