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活人,一个他们亲眼看着的人,难道就这样在门窗紧闭且守卫森严的房间里凭空消失了?
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
但眼前毫无破绽的现实,又像冰冷的墙壁堵在面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沙漏里的细沙,无声催促。
委员长与少帅的会面,不会持续太久。
半晌,孙铭九腮边的肌肉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的郁结和挫败都吐出去。
“撤。”
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短促而冰冷的字眼,脸色已然铁青。
说罢,他率先转身,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带头退出了房间。
门被重新轻轻掩上,并未发出大的声响。
两名被指定留下的士兵,如同先前那般,一左一右,挺直腰板,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守在门外,目不斜视。
孙铭九并未立刻离开。
他停在门边,忽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充满刻意压制的怒意,对着两名士兵劈头盖脸地骂道:
“他娘的!好好一个大活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就这样让他跑了?
都是一群废物!饭桶!”
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他顿了顿,又对着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的两名守卫士兵吼道:
“你们两个,给我滚回原位待着!睁大你们的眼睛,给我看好了!
这扇门,从现在起,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来!听到没有?!”
“是!营长!”
两名士兵身体一震,畏惧地低下头,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人都不见了,还看什么?
然而,就在这厉声呵斥的掩护下,孙铭九却极其迅速而隐蔽地伸出手,用力握了握两名士兵靠近他的手,指尖带着强调的力度。
同时,他锐利的眼神深深看向他们,目光微微向紧闭的房门方向示意了一下,那眼神里的含义复杂。
末了,他怕两人没懂,又凑近两人耳边,用几乎是气音的低语,留下一句清晰的吩咐:
“仔细听,里面有任何不寻常的动静,立刻来向我汇报。”
说完,他这才转身离开。
军靴踏在光洁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拐角。
房间里,重归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极其微弱的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条极细的模糊光带。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或许更久,在这片仿佛凝固的寂静中。
天花板的西北角,一处被精美的带有花卉浮雕的石膏装饰线条巧妙环绕和掩盖的地方。
一块看似与其他部分浑然一体、严丝合缝的矩形石膏板,边缘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随即,它被从内部,以难以想象的缓慢和稳定,向上顶开了一条比头发丝宽不了多少的缝隙。
一双眼睛,在缝隙后方的黑暗与尘埃中浮现。
正是躲藏在天花板上的林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