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是公报私仇!非法扣押!”
戴雨农气得浑身发抖,他看向蒋夫人和端纳,疾呼道:
“夫人!端纳先生!你们看他……”
蒋夫人和端纳等人也是面色一变,正欲开口交涉。
张汉卿却适时上前,对蒋夫人等人道:
“夫人,端纳先生,铭九行事或许鲁莽,但戴处长身份特殊。
非常时期,谨慎些也好,免得横生枝节,耽误正事。
车子已经备好,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委员长正在等候诸位。”
他这话点明了关键——委员长还在他们手里。
此刻的首要任务是见到委员长。
蒋夫人与端纳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瞬间达成了一致。
他们深知此刻不宜为了戴雨农与张汉卿彻底闹翻,从而危及与蒋介石的会面。
蒋夫人深深看了戴雨农一眼,那眼神包含歉意与无奈。
最终,她一言不发,在张汉卿的引导下,走向等候的轿车。
端纳叹了口气,摇摇头,也只能跟上。
戴雨农眼睁睁看着蒋夫人等人的车队驶离,最后一点指望也破灭了。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没想到孙铭九的报复来得如此直接粗暴,更没想到张汉卿竟会默许甚至纵容!
他被两名身材魁梧的东北军士兵粗暴地推搡着,押上了另一辆轿车。
一路颠簸以后,戴雨农被带回了那座让他手下大显神通、却让他自己深陷囹圄的新城大楼。
他直接被押进了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走廊里回荡,冰冷刺骨。
狭小的囚室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便桶,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仅有的一盏小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完了。
戴雨农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铐勒得腕骨生疼,但比不上他心中的寒意。
孙铭九会怎么对付他?
严刑拷打?
秘密处决?
就为了报复林易那件事?
还是想从他嘴里撬出南京方面在西安的潜伏网络?
各种可怕的念头纷至沓来,让他这位惯于掌控他人生死的特务头子,第一次品尝到了身为阶下囚的恐惧与命运操于他人之手的无力。
他甚至开始后悔,是否不该亲自来蹚这趟浑水。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小时,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囚室外的走廊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同于巡逻士兵那种沉重的靴响。
铁门开启的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戴雨农猛地抬头,昏黄光线里,一个穿着臃肿棉军装的年轻士兵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他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动作有些笨拙,像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
食盒被放在门口冰冷的水泥地上,几片菜叶和浑浊的菜汤从边缘溢出来——是典型的牢饭,粗陋且敷衍。
就在戴雨农心灰意冷地瞥开视线时,那士兵却并未立刻离开。
他蹲下身,佯装整理食盒的摆位,用几乎细不可闻的气音,极快地吐出两个字:
“处座。”
戴雨农浑身一震,眼神锐利如刀,猛地射向那张低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