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汉卿起身,声音还算平稳。
但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泄露了他内心的震荡。
他带着孙铭九径直走向走廊尽头一间平时堆放杂物的备用小厅。
门刚关上,张汉卿就猛地转身,抓住孙铭九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对方皱了下眉:
“铭九!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孙铭九吸了口气,语速又快又低,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的石头:
“副司令,底下……底下有些弟兄,要反水!”
“哪些人?反什么水?”
张汉卿的声音压得更低,喉咙发紧。
“主要是67军、57军
从昨晚开始,就有人互相串联。
他们……他们觉得和谈是咱们吃了大亏。
委员长回去后必定翻脸,秋后算账,咱们东北军首当其冲。”
孙铭九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道:
“有人在传,说……说与其等着被中央军拆散吞并,像水浒里被招安的宋江,拉到前线当炮灰打日本人耗光老底,不如……不如咱们自己干!”
“自己怎么干?”
张汉卿的心直往下沉,一个他最不愿听到的答案呼之欲出。
“有人提议,趁着委员长和中央大员们还没走,咱们……咱们再来一次兵谏!”
孙铭九声音发颤:
“把委员长真正扣下,或者……或者干脆把他解决掉。
然后请您出面,宣布西北独立,恢复当年老帅在时的局面。
咱们拥戴您做西北王,跟南京分庭抗礼!
他们说……说这叫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混账!”
张汉卿低吼出声,眼前一阵发黑,扶住了旁边积满灰尘的桌子才站稳。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内衣,黏腻冰凉地贴在背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刚刚露出一线曙光的国家前途,骤然被更浓重的内战阴云吞噬。
他张汉卿的名字,将永远被钉在“分裂国土”的耻辱柱上,比“绑架领袖”更加万劫不复。
父亲张作霖经营一辈子,最后也没敢真裂土称王。
他张汉卿若是走了这条路,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老帅?
更何况,如今的东北军,早不是昔年雄踞关外的虎狼之师。
军内派系林立,装备士气都无法与倾国之力的中央军抗衡。
割据?
那是自取灭亡的死路!
“有多少人参与?能控制住吗?”
张汉卿强自镇定,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孙铭九脸色更难看了:
“具体串联了多少人,还在查。
但……但据我安排在里面的情报人员报,负责新城外围警戒的113师687团、教导总队直属警卫营的一部分,还有炮兵旅的个别军官,都有不稳的迹象。
他们私下抱怨很多,对释放委员长和中央大员极其不满。
更麻烦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