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完手头简单的清洁,开始整理床铺,借机更靠近窗边一些,最后总结道:
“我们观察到,行动结束时,张汉卿返回官邸,神色平静,但难掩疲惫。
随后杨虎城被召见。
现在城内表面平静,实则外松内紧。
张汉卿对军队的控制力经过此番清洗,短期内反而更加集中。”
汇报完毕,林易垂手立于一旁,等待指示,又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杂役模样。
戴雨农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微光。
那光芒里混杂着讶异、审视、思索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走到桌边,提起林易刚送来的热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动作缓慢。
“亲自带队……逐个拔除……”
戴雨农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好手段,好决断。
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却也暂时把最大的火药桶给浸湿了。”
他抿了一口水,温水似乎并不能驱散他心头的寒意,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看向林易,目光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犀利:
“现在他的警惕心极强,你们暂时别再靠近他,以免把他惹毛了。”
“是,我们已全部转入深度静默,仅保留最低限度的被动接收消息。”
林易立刻回答道。
“嗯。”戴雨农点了点头:“你们这次做得不错,情报来得相当及时,再接再厉。”
“谢处座夸奖。”林易应道。
“去吧。小心些,如果没什么事,你们也可以准备返程了。”戴雨农挥了挥手。
“是。”
林易微微躬身,提起工具篮和空水壶,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他依旧低着头,迈着杂役惯常的拖沓步子,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内,戴雨农重新走到窗边。
晨光已然大亮,但冬日的阳光并无多少暖意。
他凝视着窗外萧索的庭院,半晌,才从胸腔里吐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叹息。
这叹息里,是对那位少帅如此激烈手段的一丝钦佩?
是对局势陡然转折的如释重负?
还是对背后那沉重代价与未来更大风暴的隐忧?
或许兼而有之。
但无论如何,一个事实已经铸成:
委员长离开西安的道路上,最不可控的那道关卡,已经被张汉卿自己以一种壮士断腕的惨烈方式,暂时打通了。
他回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特制的便笺。
沉吟片刻,戴雨农用密码写下简短的汇报,重点陈述了“张汉卿已主动肃清内部不稳势力,控制局面”这一核心情报。
随后,他附上了自己的初步判断:
“城内威胁暂除,然张之举措决绝,其心难测,后续动向及与杨部协调需密切留意。”
写完以后,他理了理衣服,将纸条藏好,信步迈出门外,往光头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