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任北平站长?
这个任命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预料到晋升之后必然会有重用,但本以为是在总部担任部门主官。
现在,戴雨农却宣布让他直接外放一方,主持华北重镇的情报工作。
这跨越,实在是太大了。
他迅速压下心头的震动,脸上保持着平静。
看徐世铮的神情,显然也是刚刚才得知。
于是,林易的眼神里恰如其分地流露出些许惊讶与凝重,起身立正:
“卑职……感谢处座和徐公的信重。
只是北平站责任重大,卑职资历尚浅,恐有负厚望。”
徐世铮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资历是熬出来的,能力是干出来的。
雨农说得对,你能护驾于前,又在金陵屡破日谍案于后。
这份胆识和机变,处里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及。
资历浅,有时反而是好事。”
林易重新坐下,心念电转。
穿越者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1936年底的北平,局势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自《何梅协定》、《秦土协定》后,华北特殊化日益明显。
日军华北驻屯军气焰嚣张,特务机关活动频繁,渗透无孔不入。
而北平城内,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明争暗斗。
去那里当站长,风光是风光,可更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反过来看,这也正是一个巨大的舞台,一个能真正做点事,甚至可能影响历史走向的位置。
戴雨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薄薄的卷宗,递给林易。
“让你去,正是因为那里现在是个烂摊子,非得力之人无法收拾。”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寒意:
“过去一年,北平站三次针对重要目标的行动,两次扑空,一次遭遇伏击,损失惨重。
最近一次,我们策反的一名关键内线,在传出消息后不久便暴露身亡。
这绝非巧合。”
他盯着林易的眼睛:
“内部有鬼,而且藏得很深,可能不止一个。
从传递出去的情报来看,级别恐怕不低。
前任赵站长焦头烂额,却查无所获,反把自己折了进去,上月称病请调回后方休养。
现在站里人心惶惶,几乎陷入半瘫痪状态。”
徐世铮接口道:
“你的任务,首在整肃内部,挖出鼹鼠,恢复北平站的行动力和信誉。
其次,才是应对华北日益严峻的局势。
日军觊觎华北之心,路人皆知。
我们需要你这样足够锐利的眼睛钉在那里。”
“你行事机敏,有闯劲。”
戴雨农意味深长地说:
“由你这位新晋的‘功臣’空降过去,对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来说,是个意外。
我们给你全权,人事、经费、行动,皆可由你临机决断,直接向我和徐公负责。
要人给人,要枪给枪。”
林易接过卷宗,触手微凉。
他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升迁,而是一场深入虎穴的考核,甚至是清洗。
他挺直背脊,清晰答道:“卑职明白,定当竭尽全力,整饬内部,以报处座与徐公知遇之恩。”
徐世铮和戴雨农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徐世铮脸上淡笑依旧:
“好了,具体事宜和联络方式,卷宗里都有。
今晚的庆功宴,你还是主角。
去北平的事,暂不外传,你自己心中有数即可。
过了年,便动身吧。”
“是!”林易起身,敬礼,然后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寂静无声。
他手里握着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卷宗。
林易知道,从这一刻起,脚下的路已然不同。
前方等待他的,不再是金陵大后方相对单纯的环境,而是1937年波谲云诡、杀机四伏的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