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谈话告一段落,之后几日,生活似乎暂时恢复了年节应有的平静。
林易大多时间留在家中,偶尔过问一下弟妹的功课。
林明远果真收敛了许多,不再往外跑得不见人影。
林婉清也悄悄退出了那个时事研讨社,将一些未完成的文章草稿锁进了抽屉深处。
然而,在这份平静之下,林易一直在等待。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清晨,他正在书房翻阅文件,客厅里的电话骤然响起,划破了宅邸的相对宁静。
佣人接起后,很快来到书房门外,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大少爷,您的电话,是处里来的,说是有急事。”
林易眸光一凝,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快步走到客厅,接过话筒:“我是林易。”
电话那头是方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飞快:
“林哥,是我。
刚收到确切消息,北平站的赵站长搭乘昨晚的火车回金陵,已经进城了!”
林易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一紧,眼中瞬间敛去了这几日居家的些许温和,锐利如出鞘的刀锋。
他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知道了。”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挂断电话,他转身。
在偏厅看书的林婉清闻声望了过来。
林易走向衣帽架,取下那件深色大衣,一边穿着一边简洁交代:
“有些紧急公务,我得去处理一下,你们不必等我。”
说完,他步履沉稳而迅捷地走向门外,身影很快融入了金陵城华灯初上却寒意沉沉的夜色之中。
家宅的温暖灯火在他身后渐远,前方等待他的,将是与那位从北平归来的赵站长的关键会面。
很快,他就约上了这位刚休整好的赵站长。
两人碰面的地方,是城中一处闹中取静的旧式茶楼。
这个茶楼是军情处的据点之一,有长期为站内高层服务的雅间,专为某些不便在办公室进行的会面所备。
他要见的这位赵站长,单名一个“岳”字,是军统老牌干将,资历深厚。
此人抗战期间便在北平从事情报工作,对华北尤其是平津地区的人情脉络和敌我态势了如指掌。
北平站地位特殊,直面强敌与复杂的政治势力。
能在此处长袖善舞多年,赵岳其人,绝不仅是凭资历那么简单。
他行事风格以稳健著称,看似圆融,实则自有章法,在局内被视为“华北通”。
就连戴雨农在某些华北问题上,也要听听他的意见。
茶楼雅间内,暖炉驱散了寒意,茶香袅袅。
当林易推门而入时,一位年约五旬、身着深灰色长袍、面庞圆润却目光内敛的中年人已起身相迎。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无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
“林科长,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宇非凡啊。”赵岳拱手,声音平和。
“赵站长谬赞了,我可当不得。
说来,我还得给您赔个不是。
新春佳节,本该是与家人团聚之时。
我冒昧打扰,实在是心里有些没底啊。”
林易拱了拱手,脱去大衣,神色从容地在赵岳对面落座。
赵岳为他斟茶:
“林科长哪里的话,都是为了工作嘛。
处座和徐公已经吩咐过我了,说你是接任者,让我务必把北平站的情况给你介绍清楚。
说起来,应当我主动拜访你才是。
没想到林科长对工作如此上心,赵某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