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出了正月。
早春二月的金陵,依旧浸在料峭的寒意与湿漉漉的雾霭里。
枝头残存的几分年节喜气,早已被军情处日常的肃杀与忙碌冲刷殆尽。
林易开赴北平的日子,到了。
下关车站,汽笛声与嘈杂的人声混作一片。
月台上,军情处几位和他相熟的同僚都到了场。
翟刚拍着林易的肩膀,言语间带着一贯的豪爽,却也掩不住几分复杂的意味:
“林老弟,这次一别,可就有些日子见不上了。
不过你且放宽心,家里这边我给你照看着。”
王天风倒是言简意赅,只说了句“北平不同金陵,凡事多留个心眼”,眼神锐利如常。
众人围着他,气氛看似热络,笑声却总有些飘忽。
短短半年多时间,这个当初需要他们提点甚至俯视的后进晚辈,已一跃成为独当一面的北平站长。
这不仅仅是职衔的擢升,更是权柄性质的蜕变。
山高皇帝远。
到了北平,林易便是军情处在华北地区明面上的最高长官。
届时,他手握全站的人事财权,生杀予夺,说一不二。
那份实实在在的威势,远非总部机关里爬格子和搞协调的科长可比。
羡慕、嫉妒、感慨或许兼而有之,种种心思在寒暄的笑容下悄然流动。
徐世铮也亲自来了。
他避开旁人,与林易略走开了几步。
早春的寒风吹动他大衣的下摆。
这位素来以严厉著称的长官,此刻眉头微锁,语气是罕见的凝重与直白:
“北平站摊子大,情况也最复杂。
里里外外,明的暗的,比你之前在总部处理过的所有案子加起来都要麻烦。
赵岳留下的,怕不止是这一本烂账。”
他顿了顿,看着林易年轻却沉静的面孔:
“你从未主持过如此全面的工作,人事、经费、情报、行动、外联、内控……
千头万绪,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处座和我对你期望甚深,但此去,真真是任重道远。
记住,稳住阵脚是第一要务,看不清的时候,宁可不动。”
林易点头:“徐长官教诲,卑职谨记。
必当如履薄冰,审慎行事。”
徐世铮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份超乎寻常的叮嘱,无疑透露出总部高层对北平局势那份不便明言的深深忧虑。
就在几人话别,气氛带着些许沉重与依依之际,车站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两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停,前后车门打开,数名精干的警卫迅速散开警戒。
中间那辆卡迪拉克轿车的后门开启,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外罩呢绒大衣的戴雨农,竟迈步走了下来,径直朝月台这边而来。
翟刚、王天风等人瞬间怔住,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处座亲临车站送别?
这规格……即便是各大区负责人上任,也罕有劳驾处座亲自送到车站月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