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可能借着方辰的发作顺势敲打,却独独没料到是这般反应——
林易不仅丝毫没露愠色,反而把“情分”和“尽心”的帽子先给他陈恭澍戴上了。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把接站规格不足可能引发的正面冲突,化解成了对“办事人”的理解。
甚至,林易这话,还隐隐有将他陈恭澍从“怠慢新站长”的责任中摘出来的意思。
林易这心性格局和手腕,简直是搞政治的一把好手啊!
这深谙人性的应对,太沉稳,也太老道。
与传闻中那个凌厉果决的年轻干将形象有些微妙的不同,却更让人不敢小觑。
“方上尉言重了,一路舟车劳顿,难免心烦意乱,我当然理解,也不会放在心上。”
陈恭澍低头应道,姿态放得更恭敬了些:
“站长能这般体恤下情,属下惭愧。
车已备好,请站长移步。”
黑色的福特轿车和两辆吉普停在站前。
陈恭澍亲自为林易拉开轿车后门。
林易却并未立刻上车,而是看了一眼车辆安排,微笑道:
“这一路坐得也有些乏闷,陈组长若是不介意,路上陪我同车说说话?
也让我提前熟悉熟悉北平的风物。”
这是点名要与他同车了。
陈恭澍自然无法拒绝,也应承下来:“是,这是属下的荣幸。”
轿车内部空间宽敞,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气与喧嚣。
车子平稳启动,驶向前门大街。
方辰坐在副驾,林易与陈恭澍并排坐在后座。
车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的低鸣。
林易先是透过车窗,看着北平冬日萧索又厚重的街景,片刻后才转向陈恭澍,语气如闲谈家常:
“陈组长是浙江人吧?听口音有些浙北的味道。”
“真是瞒不过站长的耳朵,属下确是浙江宁波人。”陈恭澍答道。
林易笑道:“我是绍兴人,说起来也算是陈组长的半个同乡。”
研究过林易出身履历的陈恭澎自然早就知道,但他却佯装吃惊:
“哦!站长也是浙江人,竟有这么巧的事?”
林易笑道:“难得啊!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北平能遇到同乡,实在是一大幸事!”
陈恭澎也附和了几句,两人间的谈话气氛渐渐熟络了起来。
随后,林易看似不经意间问道:
“陈组长,你是黄埔五期,后转入洪公祠特训班第一期?”
陈恭澍心中又是一凛。
他的履历虽非绝密,但对方能随口准确说出他转入特训班的期次,显然事先做过细致的功课。
“是,站长明鉴。”
“那就是我的学长了。”
林易笑了起来,态度自然:
“我进特训班就在一年前,算起来比陈组长晚了好几期。
这声学长,叫得应当。”
陈恭澍连忙欠身:
“不敢当!
站长是上官,上下有别。属下万万不敢以学长自居。”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